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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雷将落未落的瞬间,已至洪湖渡口正要登船的妇人忽有所感,收回脚步,蓦然回首望向远处。
那道紫电自旋涡中心劈落,粗如山岳,光耀百里,天地刹那间惨白如纸。
可紧接着,一道血色剑光刺破苍穹,横亘天地之间,长逾万丈,如一条血河倒悬于苍穹之上,与那惨白雷光交相辉映。
白者愈白,血者愈烈,半边天幕被生生撕成两色。
雷声滚滚碾过云层,剑气如煌煌大日,压得洪湖渡口的水面凹陷三尺,千百艘渡船同时向下一沉。
妇人衣袂猎猎翻飞,眼中映出一片猩红与炽白交织的光海。
她忽然放弃登船,转身向下走去。
“娘,你要去哪?”苏念兰追上去询问。
妇人摇了摇头,露出慈母般的宠溺笑容:“圆儿”,她指了指雷光与剑气交映处,“你父亲等了娘亲三十余年,近日找来,又因种种缘故不敢见我。现在是他的最后一战了。娘亲怕有些话再不说,便没有机会说了。”
苏念兰脸上露出短暂的震愕:“可是娘,您不是说父亲他早就死了吗?”
“那是骗你的”,妇人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柔情与爱意,“当年因种种原因,我不得不离开他,那时我并不知已经有了你。若早知有你在,或许这世间,便再没有什么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分离。”
“娘老了,有些陈年旧事总得有个交代。可你不一样。”
她略作一顿,语气里满是不舍:“你还有大好风华,还未领会这世间万千种种,不应陪娘留在这村子里,你该亲眼去见识见识这世界。娘也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愿你平平安安,遇上良人,一辈子普普通通的,也挺好。”
说话间,她的身形愈发轻盈,双脚逐渐离地,身上流转着晶莹般的光辉。
姜云升与任风流在此刻竟感知到,妇人身上忽然有了修为波动,她所修之道与自身融为一体,没有半分“我”与“道”的区别,分明早已彻底踏入合一境。
怪不得母女二人在此村庄无人敢欺,只怕有心想欺负她们的,早已不知投胎了多少遍。
妇人飘在空中,眼神却定定落在姜云升与任风流身上:“二位小友,我这女儿便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我去与我那名义上的夫君,为你们挡住强敌。”
二人神色一正,不敢有半分虚情假意:“前辈放心,我等定会照顾好圆儿姑娘。”
“娘,我不要你走!”苏念兰早已满脸是泪,依依不舍地朝妇人追去。
可一不留神,她踉跄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妇人越飞越远。
妇人自是看到了这一幕,眼中心疼得不行,可终究还是狠下心离去,再未回头看过一眼。
“娘!”苏念兰只能望着妇人的背影,失神落魄地喊道。
姜云升与任风流上前将她扶起,也不知如何安慰。
末了,还是姜云升开口说了一句:“苏姑娘,前辈此去也是了却多年的心愿,你可千万要好好的。”
苏念兰也不说话,眼睛只死死望着妇人离去的方向,半晌,终于用尽余下所有力气,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姜云升在此刻才发现,任风流眼中竟也有几滴泪水打转,不由打趣道:“任兄,你可是又想起了什么往事?”
“没什么,只是感慨兰公子与苏前辈之间的爱情罢了”,他伸手偷偷抹掉了眼泪。
就连船上的苏绅也在一旁附和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呐!”
事已至此,关于妇人的身份也不难猜出,正是当年苏家的小姐苏芷。
关于兰君横与苏芷之间的故事,他们已经无从得知了,唯一能确定的是,二人当年定发生了某种误会,以至于三十年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