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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君横收回思绪,他双目虽盲,可眼前的景象却在心中一览无遗。
他多年来一直沉浸于音律一道,早已达到了“目盲而心窍虚明,如镜照物”的境界,眼前大军对他而言不足为惧。
这些甲士虽是兵家之人,可阵眼将领不过区区杂殿天的修为,所能发挥出的最大威力也不过是金殿天这个层次。
他尚有种种手段,能让这军阵之力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一丝风浪。
真正让他忌惮的,只有眼前的宣王。
不,已经不能说是宣王了。
作为昔日的兰公子,他自然是与皇室打过交道的,在自己的印象中,这一代皇室之人,除刘帝己之外无人用剑,宣王善使的,只有一杆铜锤。可眼前之人一手剑法玄妙无比,连自己都难以招架。
兰君横忽然就笑了,如此一来,自己的这份人情才显得更珍重吧?
今日,自己替那两个小子挡住强敌,念在这份情面上,日后她们母女总要比现在过得好一些。
这是他所亏欠的,总得偿还,而他向来不喜欠人什么,今日便以命还了。
兰君横将半截断琴横于膝上,望着仅剩的三根琴弦,弦上犹带旧日松风,指尖温柔抚过,他笑了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右手引天一指,竟是以自身气机牵引天地,拿天地间的灵气作弦,搭在琴上。
一声裂帛般的散音破空而出,犹如带着滚滚雷霆,竟震得最近处三排甲士耳中嗡鸣,阵脚为之一乱。
他左手中指按弦,右手食指勾剔连作,一串短促的泛音如檐前急雨初落,此处天色骤然转暗,阴云密布,紧接着狂风怒嚎,卷着他满头长发剧烈飘摇。
这便是《风雷引》的开篇,聚势。琴谱上也注得明明白白:欲雨先风,风自弦生。
在他上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股百丈旋涡,雷霆咆哮其间,若隐若现,不知何时便会劈下。
宣王神色愈发阴沉,《风雷引》作为杀伐之曲,其节奏奇纵突兀,苍郁险峻,气势威武雄壮,讲究句句风云、声声雷雨,满指皆是风雷激荡之声。
他可以靠实力硬扛,可他手下的大军呢?
哪怕有史祝带领、结成了军阵,可在这等狂暴天地之力面前,依旧扛不下来。
既然明知这些人必死,他还需再顾忌什么?
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舍弃他们!
宣王双手横在胸前,左右开弓,凭空捏出一把黑气缭绕、有质无形的剑。他握住此剑,整个身子被黑气吞没,气息也变得阴沉,连脸上都迅速漫出黑色纹路,显得妖异无比。
黑气不断扩散,轰鸣的闷雷声被黑雾消散了不少,不再似先前震耳欲聋,反倒沉闷起来,如人在耳中塞了棉花,只听得低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