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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找你们帮忙,便自然会让你们来接人的。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只肯做到一半,剩下半截总想着让别人自己去悟。”
说到这,她略作一顿,摇头道:“三十年前是这样子,现在还是这样。”
姜云升接过包裹,听出这话里藏着东西,可妇人没有丝毫要说的意思,他便没有追问。
四人出了篱笆院,沿村巷往外走,村子安安静静的,只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院门口晒太阳,见人来了也不吠不咬的
路过第三户人家时,院门开了半扇,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是把门关上了。
走到村口老柳树下,姜云升脚步一顿。
柳树枝芽仍在风中微摆,可方才坐在这里的兰君横竟没了踪影,地上只干干净净的,连坐过的痕迹都难看出,方才那番对话好像只是姜云升自己做了一场梦。
任风流也停下脚步,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四下扫了一眼,没找到人。
他张了张嘴,却被姜云升一个眼神又压了回去。
妇人站在柳树下,只抬头望着那些垂下来的柳条,她站了足有十几息,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安安静静地站着,似是在期待什么人从树后走出来。
当然没有人走出来。
“其实,你不用躲我”,妇人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又似刻意对什么人说的,“早在你进村时,我便已经知道了,虽然你极力地想要隐瞒,可这些时日的琴声终归作不了假。”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开心的笑了,只不过这笑容里多是酸涩:“你忘了?当初许多人都说我们是琴瑟和鸣,天作之合呢,你的琴音我又怎可能认不出?”
无人回应,只有柳条在风中轻摆。
“很感激你替我们母女做的这些事”,妇人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朝姜云升与任风流看了一眼,“只不过,当年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需再去追究什么真相。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挺好,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们母女也有我们母女要过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忽然伸手指了一下阿圆,语气轻了些:“这是我女儿,叫苏念兰,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圆在旁边站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耳根微红。
苏念兰。
姜云升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终于落了实。
念兰念兰,再结合妇人的神情和这些话,他哪还不明白这个‘兰’,指的就是兰公子兰君横?
妇人嘴上说着过去了,可给女儿起的名字,三十年来她天天喊着,又哪是这么容易就翻过去的。
妇人说完这句话后,眼睛红了一圈,但她仰了仰头,又将那股劲压了回去,她朝姜云升和任风流勉强笑了一下:“好了,这下真该走了。”
四人重新上路,沿着村外的土路朝洪湖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时,妇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柳树。
风正从洪湖那边吹来,将柳条吹得直往一边倒,沙沙响声连成一片,可柳树底下依旧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妇人看了几息,又忙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待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时,老柳树最高的那根枝条忽然轻晃了一下,兰君横从柳叶丛中落了下来,坐在枝桠上,一腿垂着,怀里抱着那张古琴。
他空洞的眼睛朝着官道的方向,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风将他散着的头发吹到脸上,柳条又晃了一下,不知何人又轻轻拨动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