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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升与任风流赶回武冈时,城门已闭,所幸盖英杰提前打过招呼了,守城校尉只查验了一眼,便开侧门放行了。
苏家主正在府中候着,厅堂点了七八盏灯,照得满室通明。
他一见二人进门,便从椅上弹起,快步迎上来,嘴角笑意不加掩饰:“姜少侠,丘陵的事,我都听说了。”
姜云升没有绕弯子:“苏家主,丘陵已克,水路便通了,苏家可做好了离去的打算?”
苏绅连连点头,他虽早从盖英杰处得了消息,可真从姜云升嘴里听到“丘陵已克”四字时,脸上的震动还是未能压住。
他到底是个商人,想不明白以秋策那样谨慎克己的人,怎会与一个外乡少年联手?
但他是聪明人,这种话自然不会多问。
“姜少侠,我已连夜派人收拾族中财物。苏家二百三十七余人皆在府中,随时可以动身。”
“好”,姜云升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笑声。
“任兄!姜兄!几日不见,不曾想二位竟做出这等惊天大事出来!”
盖英杰大步走进来,黑色滤金墨鱼服上还沾着夜露,腰间金线革带松了半扣,一看就是从别处匆匆赶来。
他身为散盟天骄,又与苏府交情不菲,进苏绅的宅子从来都不用人通报。
任风流起身相迎,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怎么,盖兄可是要带着你的人,与我等一同离去?”
盖英杰大手一摆,摇头道:“我散盟分设四旗,门主弟子广布二十四州,湖州便是换了主人,也与我散盟无关。只要不似宣王入蜀般造下那惨绝人寰的杀孽,我散盟自可抽身而退,就不随任兄同去了。”
他顿了顿,收敛笑意,语气正了几分:“今夜前来,乃是受人之托,请二位往五溪走一趟。”
任风流“哦”了一声,眉毛一挑。
姜云升也不解地看着他。
自五溪分兵之后,秋策麾下精锐悉数派出,留守的堪堪不过三千老弱病残,这种时候,五溪城里还有什么人值得他们连夜跑上一趟?
“盖兄,何人请我们?”姜云升问。
盖英杰没有回答,只神秘笑道:“二位兄弟,去了便知。”
姜云升与任风流对视一眼,任风流把折扇往袖中一收,朝苏绅拱了拱手:
“苏家主,我等先去一趟五溪。你这边照常收拾行装,天亮之前在渡口汇合。”
苏绅连忙应下,又亲自送三人至城门。
三人出了苏府,骑快马沿官道朝五溪奔去。
五溪离武冈不远,快马不到一个时辰便到。
城门留着一道缝,守门兵卒见了盖英杰的令牌便匆匆放行。
三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面,一直走到城东那座废弃县衙前,县衙后院还亮着灯,窗纸上还映着人影。
盖英杰推开门,侧身让路。
姜云升跨进门槛,抬眼一瞅,忽然愣住了。
屋里正坐着一个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肤色黝黑,一双眼却深邃得很。
他穿得极为朴素,可坐姿端正,眉眼间有一种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这汉子见三人进来,起身抱拳:“姜少侠,任首座,在下邹好。”
姜云升自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可他身后的任风流脸色却微微一变。
“邹好?”任风流上前一步,折扇收在手中,语气里多了一层谨慎,“安吉邹家的那个邹?农家弟子邹好?传闻你不是归隐了么?”
邹好笑了笑:“归隐是不假,可归隐不等于就死了,我邹家在山里等了三百多年,等的就是一个姓姜的人。”
姜云升瞳孔一缩。
邹好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搁在桌上,推到姜云升面前。
帛书字迹已模糊大半,可开头那一行还算看得清,上面写着——“齐室宗亲录”。
“这是当年齐神宗交给我邹家先祖的东西。我邹家世代守着这一卷东西,不仕新朝,不出山林,等的就是有一天,姜姓后人出现!”
邹好的手在帛书上轻轻叩了两下:“既然你来了,这东西便该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