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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朱鲔之过,刘秀之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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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会当天,宋怀瓷比预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在先前订好的告别厅见到何镜白。

意外的,何崎也在。

他穿着一身跟往常无异的黑白配正装,站在用鲜花围簇起来的瞻仰台旁,看着墙上的黑白遗像,似乎没有注意到宋怀瓷的到来。

何镜白听到脚步声便迎上来,宋怀瓷收敛目光,关心道:“镜白,还好吗?”

何镜白应道:“我没事的,就是昨天在守灵厅那边守了一晚而已。爸除了生意以外的朋友不多,所以我没有告诉别的人,有过来的都是跟爸有过交情的,就四五个人,吊唁完就走了,没什么需要我做的。”

怪不得何镜白的精神头不大好,合着是守了一晚上没睡。

来的人少也正常,连周攸文都没查到何玟有什么很要好的私交朋友,大多都是为了生意场上的利益,互相能有个照应关系,那些随波逐流抱大腿的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而何家,从何玟往上代代独苗苗,没什么旁系亲属,对于那些偏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更是没有来往,同样是亲情线淡薄,需要通知的亲戚自然也屈指可数。

宋怀瓷点点头:“一切从简也好。”

何镜白笑了一声,说道:“来的人可以少,爸要面子,估计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样,不过其它东西可简不了。”

闻言,宋怀瓷看向这个告别厅。

的确,何镜白是有心的,不管是守灵厅和告别厅的规格、鲜花布置还是司仪奏乐的选用,他都是为何玟选了最好的,问起来何镜白也只说:“爸应该是不受这种委屈的。”

这个时候,何崎转过身来,正好跟打量着告别厅的宋怀瓷对上视线。

宋怀瓷轻拍何镜白的肩膀,迈步走向何崎,询问道:“阿崎,还好吗?”

何崎转而看向静静躺在瞻仰台上的何玟,扯动唇尾,说道:“很好啊,好得不行。”

宋怀瓷随之看去,何玟脸上似乎上了一层妆粉,应该是怕尸身过于惨白,有碍瞻仰,从而伤了家属的心。

身上还穿着一件绣线精致的蓝色寿衣,往日的骄傲气度尽散,只能躺在台面上接受旁人的注视。

宋怀瓷还没说话,倒是何崎主动开了口:“怀辞哥,你说一个人的人缘怎么能差成这样,真心来吊唁告别的人都没几个,听说了消息想来刷脸打听的倒是一堆,就连墙上的照片都是从公司形象照里p出来的,还是两年前的。”

宋怀瓷便看向那张放大处理过的遗照,照片里的人说句意气风发也不为过,眉眼透着傲气,五官优越温雅,确实跟现在因病消瘦的何玟不大一样。

见多了沧海变化,宋怀瓷没有应和,怕徒增何崎伤心,只问道:“墓穴选好了吗?”

何崎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去海边撒了更简单,我已经准备好了海葬要用的手续资料,就等火化证明出来。”

宋怀瓷闻言看向何崎:“如果撒进海中,之后又该如何祭奠?”

何崎转动眼睛看他,紫眸平静得像一潭无波湖水,反问道:“为什么要祭奠?”

对于宋怀瓷这个虚拟老古董来说,早前陪着何镜白来到殡仪馆,听说要平白无故把死去的人烧成灰的时候,宋怀瓷就已经无法接受了,现在何崎不选择将剩余的骨灰入土为安,反而还要撒进海里。

若是有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了,但身为长子,这与将父亲挫骨扬灰何异?

何镜白看着也对何玟还存有一些留恋,入土为安的话,之后若想尽孝子之仪,还可以常去祭拜,可若是连骨灰都撒进海里,又该去何处祭拜?

宋怀瓷不禁问道:“镜白知道吗?”

“他尊重我的选择。”

何崎是这么说的。

宋怀瓷微微皱起眉,看了何崎一会,抬手抚上何崎肩膀,劝道:“阿崎,不要做让自己痛苦的事。”

意识到自己的冷硬语气似乎失态,像个固执着闹脾气的孩子,何崎低头深深呼吸,说道:“怀辞哥,让我时时刻刻想起他才是我的痛苦。”

就像现在,就像那忘不掉的杜淳玉。

何崎抬起手掌盖住眼睛,语气也染上嗔怨:“就像个甩不掉的魔咒,只要想起来就会永远在脑子里问我:「到底应该原谅他还是彻底地恨着他?」

可我要恨到什么地步?这段孽缘都结束了,我为什么要继续恨?又要恨到什么程度?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这些破东西里?

我该怎么办?我又得怎么做?我这个决定还不够好吗?我只是不想被困在过去、不想被困在原地、不想被困在他一手造成的困境里,不想让他看着我这样又开始洋洋得意!难道我这么决定还不够好吗?!”

注意到何崎身侧攥起的拳在微微颤抖,耳边是他有意压低的痛苦,宋怀瓷想了想,终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何崎,将人虚抱在身前,说道:“对不起,好阿崎,你做得很好,是我愚陋了,按你想做的去做便好,从今往后,本该如此。”

出乎预料的拥抱一点点化去难解的死结,浅淡的清柠香似乎总有着抚慰人心的作用,何崎缓缓松下肩膀,眼眶隐约泛起酸热。

片刻,何崎忽而说道:“怀辞哥,可以了,不要自责,我觉得……你没有做错。”

宋怀瓷意外地看着何崎,何崎只是伸手回抱他,将这个虚空的拥抱添上几分实意,说道:“他想得太多,要做的也只会越来越多,长久下去身体总会有无法负担的那一天,这个结果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在知道他患病的时候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我不想太早面对「自己已经失去父母」这件事而已。”

没等宋怀瓷说什么,何崎先一步松了拥抱退开。

对上宋怀瓷未散的诧异神色,何崎瞥了一眼在告别厅门口等人的何镜白,低声道:“那天在法庭上怀辞哥实在太反常了,表现得也太关心他了吧,如果我是姜婉梅,我也会误会,然后破罐子破摔的。

本来前面就一直在接收劲料,然后又被姜婉梅当面当众来上一出本性暴露,心目中娇滴滴又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滤镜碎一地,就他那个要面子的老男人哪受得了?”

何崎似乎彻底没了顾及,也不管他口中那个要面子的老男人还躺在旁边,估计魂儿就飘在旁边听着,自顾自地说着:“我那天在医院听你跟我说逝者已逝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我不敢确定,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直到今天我才确认的。”

宋怀瓷几度欲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吐出一句对不起。

何崎摇摇头,说道:“我一开始回过味是生气的,觉得怀辞哥也太不顾及我的感受了,是把我当傻子吗?觉得我被你‘利用’了还要用这种话来骗我,是觉得能蒙混过关吗?

然后又觉得不可思议,如果真的是你有意为之的话,你表现得也太淡定了,但是又很拙劣,因为怀辞哥脸上的内疚太明显了。

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那这件事压根跟你没关系,你甚至可以说尽到认识一场的人道主义,陪着把他送到医院来,你为什么要内疚?

后面沈渚清来家里找我,一上来就问我还好吗,按理来说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我立刻就想到上次明明他也是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却突然跑来我公司找我,问我出了什么事。

那次他主动告诉我是你的意思,这次我不管我怎么样问他为什么来了,又是怎么知道的事,他都死活不说,硬说是不放心跟着我就知道的。

怀辞哥知道他在面对熟人的时候很不会撒谎吗?”

宋怀瓷以沉默做了回答,何崎便继续道:“直到今天,我还是决定来一趟,至少别让他觉得我在逃避,就听何镜白说了那天我走了之后的一些事,还有怀辞哥跟他交代的那些安排,我又想到那天的事,突然就懂了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紫眸转动,停在那张依旧让人喜欢不起来的脸上,哼笑一声,说:“他一直在你手里栽坑,要是知道事情全委估计都得再气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