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如鲠在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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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镜白说道:“医院太平间那边不让进,我可以先打电话给殡仪馆,把爸带过去也可以整理一下遗容,告别会方面也得安排。”

何崎点点头:“行,你打。”

他倒想看看这出戏想演到什么程度。

何镜白摸向口袋准备拿出手机,指尖顺带摸到那张医生开具的死亡证明,何镜白犹豫片刻,将死亡证明一并拿出来,展开递给何崎。

何崎下意识扫了一眼,刚瞥到上面「居民死亡」四个字,眼睛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视线抗拒地移开,恍惚片刻才看向何镜白,说道:“我不信这个。”

何镜白没有选择逼迫,将那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重新折起来放回口袋里:“那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联系。”

何崎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字体,心口好像有点发虚,就像空了一块,连带着整个人都有点发虚。

当何镜白真的走到旁边打电话联系殡仪馆派车时,何崎觉得自己这样在角落干站着有点奇怪,便想走动走动,可左右来回走了两趟就感觉像在徘徊,总感觉有点蠢,就想着坐一下,又碍于周围没座儿。

宋怀瓷见何崎这副坐立难安,视线还时不时往何镜白那看的样子,便开口道:“阿崎。”

何崎看过来,周身的不安藏无可藏,宋怀瓷说道:“虽然由我开口不合适,可逝者已逝,还需坚强起来。”

何崎又怔了好久,久到失神,大脑宕机般呆立不动。

宋怀瓷于心不忍,走上前,抬手抚上何崎肩膀,说道:“阿崎,听我一言。”

何崎木讷地眨动眼睛,失神的眸光堪堪重凝,仿佛刚从某种情绪中抽回神。

宋怀瓷放轻声音,说道:“好阿崎,你并非孤身一人,你还有我们,不必彷徨,不必自扰。”

宋怀瓷看见何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提起气,又忽而泄了,往复几次后才抿起下唇看他,像个被偷偷扎了小孔的气球,不论怎么往里面打气都鼓不起来。

宋怀瓷平生从未有过亲口跟对方家人传达讣告的经历,面对这样强装平静的何崎,宋怀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愧疚悄然在胸腔内蔓延。

这时,打完电话的何镜白走过来,见何崎这样,他迟疑几番,还是上前轻轻将何崎抱住,手掌笨拙地拍抚着背脊,说道:“殡仪馆那边现在派车过来,哥哥想见爸的话得等他们过来。”

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稍稍开解何崎心底的矛盾纠葛。

何崎没说话,也没动作,就任由何镜白将他抱着,说着略显刺耳的“谎言”。

再等殡仪馆打来电话联系时,对方已经到达太平间,通知何镜白过来核对一下身份。

何镜白走向安静坐在长椅上的何崎,蹲下来,轻声问道:“哥哥,他们殡仪馆那边已经到了,要核对一下家属身份跟遗体,你要不要跟我过去?”

何崎转动眼眸看他,片刻后点点头。

等何镜白去找急诊室值班的护士问清楚太平间路线,陪在何崎身旁的宋怀瓷便跟着站起来,三人一起前往太平间。

这座医院的太平间设立在负一层,何镜白根据护士的口头描述,还真让他找到藏在角落里的小门。

走进去是一条走廊,往前走一些就能看到一个挂着「值班室」门牌的小房间,在电话里殡仪馆工作人员有告诉过何镜白,说他们就在值班室等他过来。

值班室的门没关,何镜白便走上前敲门,只见有两名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循着敲门声看过来,两人双双起身,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问道:“是何先生吗?”

何镜白点头。

男人了然,朝何镜白伸出手:“节哀。”

何镜白伸手与他相握,说道:“麻烦你们了。”

值班护士见逝者家属到了,便道:“家属先来这边核对一下身份。”

何镜白看了看身边沉默的何崎,代为上前。

听着护士问何镜白要死亡证明,何镜白便将那张自己不想仔细看的纸拿出来递给护士。

少再装了,装到人前来不嫌磕碜吗?

何崎走上前,看向护士手里那张死亡证明。

是何玟的名字,是何玟的出生日期,是何玟的身份证号码,是何玟那栋常年居住的别墅地址……

死亡日期是2026年10月8日17时27分。

在自己被通知可以入庭的时候,何崎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时候是16:36。

自己离开法院,准备开车出发的时候,何崎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7:47。

不可能。

那名护士手里同样拿着一张胸牌,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写着「死者姓名:何玟」。

何镜白看向何崎,注意到何崎的视线所及,何镜白选择揽住何崎的肩膀,试图用肢体接触向何崎带去些许慰藉与陪伴感。

护士核对过逝者信息,看了看面前长得有一两分像的何崎何镜白,问道:“这边要填一下到场家属的信息,你们两位谁提供一下姓名、身份证号跟联系电话?”

闻言,何崎拂落何镜白的手,沉默着转身走到值班室外。

又在耍花招。

他绝对不想再跟何玟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何镜白看着何崎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心,迟疑着要不要追上去的时候,宋怀瓷递来安心眼神,转身跟出去。

何镜白感激宋怀瓷的贴心,对护士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提供就好。”

护士并非不能理解家属无法面对逝者离世消息的情况,体谅地说了句没事,接过何镜白的身份证,将信息录入交接单据。

值班室外,宋怀瓷看见闷头往走廊外走的何崎,快步追上去,拉住何崎的手臂,问道:“阿崎,想去哪里?”

何崎言简意赅道:“回莞樟。”

何崎还别过了头,使宋怀瓷看不见他此刻神情,便又问:“不见他了?”

何崎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隐隐喑哑:“少再这样骗我了,我是什么很值得被戏弄的人?就这么想看我上当被骗的样子?”

陌生的经历与对方压抑的情绪叫宋怀瓷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尽可能安抚何崎:“好阿崎,听我说……”

“怀辞哥。”

宋怀瓷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便见何崎提了提肩膀,说道:“够了。”

这种荒诞又不可理喻的“谎话”说到现在已经够了。

够多了,该适可而止了。

“是以为用这种小孩子都不会信的话、做这些小孩子都觉得假的事,我就会像傻逼一样露出你们想看的表情?做出你们想达到目的的举动?

是因为我真的很蠢很天真,所以才会想到用这种低劣到显得荒唐可笑的手段?

我不喜欢。”

不喜欢被人用死亡威胁,不喜欢被人利用情感软处胁迫,不喜欢这种把天人永隔的离别当做筹码的利用和冷漠。

还玩不够吗?

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究竟要看我露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放过我?

他难道不嫌丢人了吗?

真的够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他那种祸害怎么可能?就何玟那种又恶劣又薄情又自私又恶心的小人怎么可能!!

至少不应该是这么一个收场,不应该是他什么都还没做就能这么简单地“逃走”!不应该是他还没对至今所做的一切作出一个表态就这么草率地结束!

她都没得到一个应有的公道、没听到一句真恳的道歉,自始至终的自私与利用怎么算得上愧怍?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何玟再次回避那份错误?!

宋怀瓷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臂正在一点点绷紧,肌肉的存在感变强,还在微微颤抖。

宋怀瓷松开手,何崎深深垮下肩膀,准备迈步离开时,耳边传来宋怀瓷愧歉的声音:“对你不起。”

何崎的脚步再次被牵停。

不应该……

不要你说。

不该是你说。

不想听你对我说。

这样也太可笑了吧。

像妥协,像无奈,像何玟那种看着自己“无理取闹”时冷漠旁观,满脸写着「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的样子……

“哥哥。”

身后传来何镜白的声音。

“要来见一面吗?”

身体在抗拒,大脑想逃离,连心脏都跳出回避的节拍。

何崎转过身,看见何镜白站在值班室门口。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