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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上,审判长按照流程询问道:“诉讼代理人是否需要补充发问?”
林夏芊点头道:“审判长、审判员,诉讼代理人需要补充发问。
证人何崎,你是先亲眼看到被告人李明郝主动跟被告人姜婉梅搭讪,举止暧昧,觉得奇怪,然后才去调取监控的吗?”
何崎应道:“是的。”
林夏芊又问:“当时只有你一个人目击到了两位被告人的行为对话,旁边并没有其他人,对吗?”
何崎说道:“是的,当时跟我朋友谈完合作后,他去跟其他人交流应酬,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前往了卫生间,这个过程中我没有看到其他人。”
“作为案件的举报人之一,同时与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存在利害关系,你的举报与提交证据的行为是否存在刻意构陷两位被害人的想法?”
听到林夏芊的话,为李明郝辩护的男人立刻感觉自己被戳到了,不由看了过去。
偏偏林夏芊认真地看着何崎,没有对他这边分来半分目光,就好像只是他对号入座的错觉。
何崎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在发现不对劲后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查举报,并将我所有调查得来的证据全部提交,维护被害者基本权益。”
不愧是何董!令人安心。
林夏芊说道:“审判长、审判员,诉讼代理人补充发问完毕。”
审判长随之开口道:“辩护人可向证人发问,请被告人李明郝辩护人发问。”
何崎看向辩护席,那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按下桌上的话筒键,问道:“证人何崎,你在发现被告人姜婉梅跟被告人李明郝联系暧昧的期间,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阻止,而是选择过后私下调取监控?是否想用这个视频作为威胁,用来胁迫与你关系不对等的两位被告人?”
不愧是李明郝的辩护律师,说话还真是又犀利又偏颇,感觉何镜白应该在他这里耗了不长时间。
何崎这么想着,面上神色自然,不急不慢地应道:“不是,因为出于我跟被害公司与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存在一定利害关系,所以我当时撞见这一幕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出于交际场合,贸然上前撞破拆穿只会家丑外扬,只会让别人觉得家风不严,世风日下。
为了避免招人非议,我才选择私下去找举办晚会的主办方查看监控内容,调取监控视频保存的目的是防止再生事端。”
稳坐在辩护席的男人又问:“在此之后,你是否有撞见过两位被告人之间再次来往交流的情景?”
何崎说道:“没有。”
“你作为本案的举报人之一,与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跟被告人姜婉梅关系微妙,发现她主动跟被告人李明郝产生联系、窃取相关涉案内容时,你是不是觉得两位被告人的行为败坏了对外的名声,所以举报时带有私人情绪,希望两人能够被一并追究刑事责任,故意提交了带有偏颇性的证据或发表偏颇性的证词。”
这话说得不像问,更像某种笃定的陈述,间接混淆着在场人的视听与判断,一个没转过来就掉了坑。
对于小三,对于这种故意破坏自己家庭的第三者,谁不是抱有厌恶的情绪?
对方光明正大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自己的父亲不作为,反而选择包容接纳,间接造成了对方再次故伎重施,偷偷跟对家搭上线,暗中交递着情报,直到酿成这次重大损失才堪堪发现内幕,传出去都要叫人笑话。
而只要想起那个被辜负被伤害的杜淳玉,何崎就越发不能接受姜婉梅的存在,也越发不能接受何玟的凉薄与那份如同自欺欺人的懊悔。
何崎愿意承认,在进行举报的那一天以及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自己亲自站上证人席指证的这一刻,他心中的确隐隐浮现出了一丝痛快。
做错事的人终于要得到惩罚和教训了。
受了委屈的人也终于能得到一个更加公道的说法了。
他说:“我的一切证人证言只是基于已经发生的事实证据进行陈述,并没有刻意偏颇扭曲。”
看着辩护律师欲言又止,最后结束发问,蓝宣卿不禁再次将目光落在气质矜贵沉稳的何崎身上。
哥说得没错,他完全可以的,无疑是优秀的。
站在受人瞩目的位置,他完全是自信的、发光的、泰然的、侃侃而谈的。
褪去平时相处的单纯懵懂,此刻的何崎看起来完全就是莞樟有限公司那个年轻有为的董事长。
照这个趋势和林夏芊的能力顺利走下去,李明郝和姜婉梅必定败诉,到时候他们就只需要再安心应付二审就可以了。
审判长说道:“请被告人姜婉梅辩护人发问。”
短发女人在李明郝辩护律师进行发问质证的时候就已经斟酌过了,此刻她说道:“没有意见。”
这个回答倒也在男人的意料之内。
毕竟李明郝和姜婉梅两人共同犯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想通过诡辩为李明郝申请无罪是那个聘他来的人的意思,但这个女人是国家提供的法律援助,出于对案件最客观的看法,以不构成犯罪或者以从犯、主动如实供述来减轻罪责是最好的方向。
但听到这个回答的姜婉梅慌了。
李明郝的辩护律师那么拼命,噼里啪啦说了那么一大串质疑的东西,目的不就是无罪释放吗?结果到她这儿就是没有意见了!
她就说国家派来的人没用啊!全都是和稀泥的!没有一点人情往来怎么可能会真的帮她!!
要不是何镜白对她不理不睬,她至于没有律师能找、至于沦落到要去找法律援助吗?!
要不是……要不是因为何玟指望不上……我现在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受这种罪!
不……不行,我不想坐牢……
何玟…对啊,他不是说有多爱我吗?不是说等了我很多年吗?不是说发生什么都能原谅我吗?!现在怎么可能忍心看我真的进监狱里面!!
太自私了吧……
这些丧良心的!全部都是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混蛋!!
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进去啊!明明都不会这样的!
都怪李明郝!
为什么要拖我下水?为什么要让我给他找那劳什子纸啊文件啊的!为什么让我去给他偷何玟电脑上的东西!!
不是说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吗?不是说要是事情败露的话会保我吗?!现在就知道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都怪这群小人!!
要是真进去坐个三年十年的牢,到时候出来都人老珠黄了,跟社会也脱节了,还有案底,谁还会要我?难道真的要回去过那种苦日子?
不行……我不要……我才不要回去过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我费尽心思走到现在,才不是为了功亏一篑的!!
我不要进去!我不能进去啊!
我都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要进去?!指使我的明明是李明郝!为什么还要连同我一起拖下水?!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随即,略显耳熟的声音传进耳朵:“何玟先生?何玟先生你没事吧?何玟先生!”
何玟?
姜婉梅猛地扭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旁听席。
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胳膊里捞着眉心紧皱的何玟,正摇晃着他的肩膀呼唤他。
真的是!真的是何玟!
是因为放不下我吗?是因为放不下过去的感情,所以才来旁听吗?
没有坐在那个女律师旁边的位置,是因为……还是没彻底狠下心来?是因为心里还有我的!
我不能进去……
我才不要进去!
我要换律师!请更好的律师给我脱罪!
对啊,何玟才不会不管我的,他那么爱我,过去二十多年了还在记挂着之前的事,听我说几句凄惨就立刻把我接回去,怎么可能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我!!
“阿玟……”
只要……只要跟之前一样,说上几句软话,哄他开心就好了。
“阿玟,我好想你……我不要进去,你帮帮我好不好?”
只要像之前那样,掉几滴眼泪,装一会儿弱,他就会心疼的不得了,压根不会再想那么多的!
“阿玟,我错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糊涂,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一定不会再犯了!”
何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短暂丢失了几秒,胸口闷痛难解,牵扯着肩膀也跟着痛起来。
眼前黑蒙褪去,隔着刺耳嗡鸣声传来的是哀哀泣声,不自觉便循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
她回首望着这边,哭得梨花带雨,那一潭清池后的眼睛红成一片,看不见任何后悔与愧疚,只有希冀和渴望。
像溺水的人抓到救援者伸来的臂弯,拼了命的,就算摁着救援者也要用力往水面上浮,换取那一口来自生机的空气。
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