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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到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看着李明浩手腕上的“银手镯”,他连啧几声,说道:“天呐,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突然让人联系我是有什么大买卖关照,没想到你已经沦落至此了。”
李明郝始终盯着男人看。
自己跟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说起来可能是十几二十年,自己变没变不说,但他倒是有点变化。
跟之前在伦敦那边见到他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这个人很瘦,面色蜡黄,眼窝和脸颊都凹得厉害,眼神浑浊,显得整个人又颓又空。
偏偏又是个油滑性子,脑子里想法多,时常两极分化严重,相处起来跳脱乖劣,且捉摸不透。
现在呢,看起来倒是没那么颓废消瘦了,性格还是跟之前一样,面容戏谑,语气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李明郝阴沉着脸,没有跟男人嬉皮笑脸的兴趣,问道:“让你办的事呢?不至于有段时间没联系你,你就彻底忘了我们之间的联络吧?”
男人嘻嘻笑着,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拍了拍包面,说道:“怎么会呢?面对你,我可是有十足的诚意和记性。”
李明郝毫不客气,一把扯过公文包打开,从空瘪的包里翻出一份文件。
男人也不在意,左右扭头看起这间律师会见室,双脚抬高,放肆地交叠搁在桌面上。
李明郝瞥了一眼男人的坐姿,对方身上还是那股子流里流气,毫无礼数教养,饶是身上那套西装也衬不起来丝毫矜贵,不由鄙夷道:“我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身上那股粗鄙浪荡的味道会少一点,没想到你还是这样。”
真是浪费了自己这么一套昂贵的西服。
男人顺着李明郝刚才的打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套西装,没有因为李明郝的蔑视而愤怒,反倒是兴奋道:“嘿兄弟!你别说,你这套衣服真是帅炸了!
只是穿上这套衣服而已,所有人就变得对我很尊敬,那条街上瞧不起我的家伙也跟狗一样来巴结我,这种感觉太爽了!我简直想把所有人都踩在我脚
听着他亢奋的语气,李明郝又瞥了他一眼,难辨喜怒地哼笑一声,目光继续落在那份调查而来的资料上。
越看,李明郝脸色越发的黑,最后一拳捶在桌子上,骂道:“Goddanit(该死)!”
舒沐语那家伙居然趁自己不在,跑去跟宋怀辞混在一起!敢合起来耍我!!
明明两人应该毫无关联,为什么舒沐语会无缘无故去找宋怀辞?宋怀辞又为什么会一拍即合答应跟舒沐语合作?
难道是为了报复我?
难道就只是为了报复我?!!
坐在对面的男人仿佛受到惊吓,有模有样地拍拍自己胸口,说道:“hanno,别这么生气,噗,你只是被耍了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明郝盛着怨怼的碧眸瞪过来,男人依旧笑得放肆,一点都不怕李明郝的眼神威胁,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我说,别这么看着我,老早之前,你让我去帮你打断一个人的腿,事发后你甚至都没把我捞出来,一个人不声不响跑到中国来,我追你可是追得很辛苦啊。”
看见男人眼里的阴冷,一贯不怕天不怕地的李明郝怒意竟然有所消减,说道:“我当时都要被我老爹关在家里了,别说去捞你,我自身都难保。
而且,如果不是我给你说了几句话,帮你推掉一些罪名,你这种家伙怎么可能只关了五年就出来?”
说着,他食指跟中指并拢,朝男人勾了勾:“烟有吗?”
男人又笑,全然不见方才的狠厉,摊手道:“他们可能让我带这种东西进来吗?我全身都被搜干净了,不信你脱我衣服看看?”
李明郝冷漠地以一根中指回应。
男人撇撇嘴,耸肩道:“好吧,就算你抛弃兄弟,这么多年没消息,现在看我有利用价值就喊我了,但我可不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他放下翘到桌子上的腿,凑近说道:“嘿,说实在的,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别说抽烟了,吃饭都是个问题,住也没个定处,连家都有十几年没回去了。”
精明如李明郝,又怎么会听不出男人话里的明示暗示,忍不住揭穿道:“你有家吗?到处浪荡的无业游民现在说十几年没回家?就算你回到伦敦,你要去哪?继续住天桥底下?还是继续跟那些鬼家伙混在一起?”
男人白了李明郝一眼,道:“这里有句话说的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在这里混不下去了,肯定要回到我的老地盘啊,我在那里还是有点号召力和影响力的。”
说罢,他又嫌弃地上下扫了扫李明郝,吐槽道:“再说了,你配合点不会吗?你是在这边干了几年,脑子都干傻了,连开个玩笑都不会,一点风趣都没有。”
闻言,李明郝看向桌上的资料。
熊浣。
呵,这个人倒是很有风趣,说话也很有意思,酒量也不错。
不会过问他的身份,不会过问他的工作,不会跟那些虚伪的婊子一样,只是奔着他的钱来,连表面都不愿意装一下,简直一眼就能看透来意和目的。
这人就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把自己当做一个酒友,自己叫他,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过来,一起痛痛快快喝上一通宵。
似乎在「朋友」那一行也能容下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但现在,他的名字和头像却出现在调查的文件里,出现在归属于宋怀辞的信息栏里,出现在几次帮助宋怀辞和舒沐语推动任务的参与人员里。
真是令人失望,让人气愤。
还有这个沈渚清,居然是那一次生日宴上跟在宋怀辞身边的那个金发男生。
甚至里头还有一个看起来本该跟这次事情毫无关联的蓝宣卿,和一个姓周的陌生男孩。
为了向他报复,一个甘心在他身边蛰伏,一个费心演上那么一场戏拉他入局。
为了合作隐秘顺利,居然拉拢了这么多人配合参与,不惜为此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
真是枉费他们这一番“苦心”了。
长时间未经过打理造型的金发散漫垂落,遮住碧眸中的暗涌,缓声说道:“钱,我会给你的,但有件事情,你得先给我办了。”
男人当即面露沮丧:“我就知道,万一再像之前那样,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捞到?”
李明郝捋起垂落额前的发丝,说道:“我会先让人把一笔钱打过去,你可以去地方取,也可以直接网络收取。”
听到这话,男人也不沮丧了,自告奋勇道:“尽管吩咐我吧。”
李明郝思考一番,随即靠向椅背,看着头顶的白炽灯说道:“最近,我有个朋友要过生日了,你知道的,我父亲从前有个情人,她很喜欢一种可以家养的「鸟」,很漂亮,应该是鹦鹉吧,我不懂这些,你帮我去买了送给他吧。
哦对了,我之前还给他定做了一份「餐具」,里面有刀叉勺子,你也记得去取,一起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他脸上流露出怀念,语气也显得真恳:“请记得给他一个惊喜,他很喜欢惊喜,虽然我已经因为目前这个原因,有段时间没去见他了,但收到我送出去的「礼物」,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万一我出不去,也好作为一个念想。”
随着对方一声叹息,男人定定看了李明郝一会儿,遽然而笑,应道:“没问题,不过……中间的跑腿费可不要少了我的。”
李明郝看他笑得谄媚,说道:“我就知道你,都在那笔定金里了,要给我办好一点,不要让我朋友提前发现了,那样就不算惊喜了。”
男人自信地拍拍胸脯:“交给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