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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耳边那道匀匀的、沉沉的,偶尔还带一点极轻的鼻息,跟小风箱似的一拉一送似的呼吸声,
李安国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挑起。
随后他也没再想旁的,闭上眼,脑子里转到凌晨鸽子市场的事上。
还没转两圈,困意涌上来,人也就睡过去了。
渐渐的,窗外的天色有了变化。
虽还黑沉沉的,可黑得跟半夜不一样了。
半夜那黑是实打实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会儿的黑里透着一点隐隐的灰,像墨里兑了水。
东边窗户纸上能看出极淡极淡的一层白,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可看惯了天光的人一眼就知道,离天亮不远了。
李安国缓缓睁开眼。
刚醒那会儿眼皮还发涩,他眨了眨,又拿手背揉了揉,才看清屋里的轮廓——柜子、桌子、凳子,
一样一样从黑影里浮出来,模模糊糊的,跟隔了层纱似的。
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秦淮茹整个趴在他身上,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口,手心朝下,手指头松松地搭在他锁骨那儿;
另一条胳膊蜷在枕头边上,手背贴着枕面,跟猫爪子似的收着。
脑袋歪着,脸贴在他肩窝里,半边脸压得变了形,
嘴角微微张着,呼吸的热气一阵一阵喷在他脖子上。
被子只盖到腰,光溜溜的背露在外面,
被窗外透进来的那点灰白天光一照,白得微微泛青,肩膀上有一颗小痣,他之前没注意到。
她头发散了一片,黑乎乎的铺在枕头上、他胳膊上,有几缕搭在他下巴上,随她呼吸轻轻动,痒痒的。
时不时嘴唇动一动,像是梦里头在说什么,
一会儿眉头轻轻皱一下,一会儿又松开了,鼻子跟着哼一声,哼完了嘴又瘪一瘪,跟小孩儿似的。
见到这一幕,李安国心里头软了一下,跟被温水泡开了似的,浑身上下都舒坦。
又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散开的头发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
看了好半天,才轻轻挪开秦淮茹的手,把手从自己胸口拿下去,搁回枕头上。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跟挪一件瓷器似的,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挪,生怕使大了劲。
等到将秦淮茹从自己身上挪开,他才从床上坐起来,
起身时床板还是吱呀响了一声,那声儿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赶紧停下来听了听,
等了两三秒,见秦淮茹没醒,才接着动。
秦淮茹被挪开,皱了皱鼻子,鼻梁上挤出几道浅浅的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
什么“别闹”,什么“再睡会儿”,说得黏黏糊糊的,字都咬不清楚,跟嘴里含了块糖似的。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胳膊往枕头底下一塞,又没声了。
听到声音,李安国笑着摇了摇头,给秦淮茹将被子盖好,被角抻平了,掖在她肩膀底下,又把露在外头的胳膊塞回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