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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睡了多久?”
“半天。”
周时阅扶着墙走过来。脚步还是虚的,但比雪原上好多了。他坐到条凳上,陆长安推了碗豆腐脑过去。
周时阅低头看了一眼碗。
“加糖了?”
“加了。”陆长安说,“昭菱她娘配的方子。”
周时阅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愣了一下。
“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陆昭菱看着他。
“熟悉。”周时阅又舀了一勺,“很熟悉。像在哪儿喝过。”
陆长安和沈玉棠对视了一眼。
“三十年前。”陆长安说,“你第一次来铺子的时候——你娘带你来的。你才七岁,坐在门口喝了两碗。”
周时阅的手顿在碗沿上。
“我七岁来过这里?”
“来过。”陆长安看着他,“你娘托我照看你半天。你喝了豆腐脑之后把碗摔了,说要带回家给昭菱——那时候昭菱刚满月,你连抱都不会抱。”
周时阅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脑。
没说话。
但掌心里的月牙纹路亮了一下。
陆昭菱坐在他对面。心口五瓣月牙花跳着——花心里周时阅那张脸亮了一分。
“周时阅。”
“嗯。”
“你七岁那年摔的碗——我娘留着了。碗底刻着你摔的印子。”陆昭菱站起来,“在功德司库房里。要看不?”
周时阅抬起头。
“看。”
陆昭菱往库房走。周时阅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前殿、走过月洞门、拐进后殿库房。库房里堆着翻案队的旧档、功德司的账本、还有——角落一个木箱。
陆昭菱打开木箱。
里面是碗。十几个粗瓷碗,每一个都豁了口、裂了缝。最底下那个碗裂得最厉害——碗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月牙。
“你摔的。”陆昭菱把碗递过去。
周时阅接住碗。
碗入手的时候,他掌心里的月牙纹路猛地亮了。紫金光从纹路里涌出来裹住那只碗,碗上的裂纹一根一根合上——合到最后一道的时候,碗底浮出一行字。
周时阅的笔迹。七岁的,歪歪扭扭的。
“给昭菱。甜的。”
周时阅攥着碗站在库房里。
陆昭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七岁就欠我豆腐脑了。”她说,“现在知道为什么加糖了吗?”
周时阅低头看着碗底那行字。
“知道了。”
他把碗收进怀里。
“陆昭菱。”
“嗯。”
“我欠你的——慢慢还。”
陆昭菱看了他一眼。
“行。”她转身往外走,“先帮我把库房里的碗全搬到铺子里去。芽芽说用碗装符纸——比纸盒子结实。”
周时阅抱着那只碗跟出来。
铺子里坐满了人。张驼子占了张条凳,柳大牛给他娘盛了第三碗,馄饨摊老板把锅搬进铺子跟陆长安的灶拼在一起。芽芽蹲在门口画符,沈渡靠在门框上,沈玉棠在后面熬糖。
陆昭菱站到铺子门口。
新挂的匾上“沈记铺”三个字在日光里发亮。底下那块小木牌被风吹得晃了晃。
“豆腐脑加糖,功德免费。”
她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进去。
“爹。再给我盛一碗。”
“加糖?”
“加两勺。”
陆长安笑了一声,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递过来。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豆腐脑。周时阅坐在她旁边,怀里揣着那只补好的碗。芽芽挤过来坐在她膝盖上,攥着炭笔在她袖子上画月牙。沈渡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沈玉棠端着一锅新熬的糖过来,往陆昭菱碗里又加了一勺。
“娘,够了。”
“不够。”沈玉棠说,“你三十年的寿换的。加两勺糖怎么了?”
陆昭菱低头看着碗里的糖化开。
心口五瓣月牙花全开着。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她娘的、她爹的、她自己的、周时阅的。四张脸全亮着。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