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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棠从怀里摸出半张没烧完的纸。上面只剩一行字和半个印。
“甲寅十七项目最终成果:月牙符核心转移成功。转移对象——编号甲寅十七之五。”
陆昭菱盯着那个编号看了三秒。
“甲寅十七之五。我是之三。我爹是之四。之五是谁?”
沈玉棠把半张纸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脸上有两道疤。
“沈渡。”沈玉棠的声音忽然哑了,“你舅舅。”
雪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极远、极尖、极惨。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沈玉棠脸色骤变:“褚无咎!”
她拔腿就往雪原深处跑。陆昭菱跟上去。周时阅也跟上来,赤脚布鞋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三个人在雪原上跑了半里地。
雪地里有一串血脚印,往北延伸。脚印尽头蹲着一个人。
沈渡。
他蹲在雪地里,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那两道疤全裂开了——从疤缝里往外渗紫金色的光。
他面前趴着一个人。
褚无咎。脸朝下趴在雪地里,背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是紫金色的,刀柄上刻着月牙——沈渡的匕首。
沈渡抬起头。
他的眼睛——两只眼睛——全是紫金色的。
“姐。”他看着沈玉棠,嘴角扯出一个笑,“我把他拦住了。但他把最后半份记录吞了。”
沈玉棠蹲下来翻褚无咎的眼皮。眼珠子已经定了。
“吞了什么?”
“甲寅十七之五的激活符。”沈渡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死之前把符吞了。那张符——在我体内。”
沈玉棠脸色变了。
“你——”
“他激活了。”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紫金光从心口位置往外涌,越涌越快,“姐,我体内的月牙符核心被他启动了。我控制不住。”
沈玉棠伸手按住他心口。
紫金光撞上紫金光。沈玉棠的手被弹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昭菱!”她喊,“按住他!”
陆昭菱扑上去按住沈渡的肩膀。沈渡的身体烫得像烧红的铁,紫金光从他七窍往外涌。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舅舅!”
沈渡看了她一眼。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飞快地退——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神智——全在被那张激活符吞。
“昭菱。”他攥住她的手腕,“你爹……你爹的第四份血样……在我体内……”
“什么?”
“三十年前我替你爹挨了那一百鞭子。”沈渡的嘴角开始溢紫金色的血,“鞭子上沾了他的血。褚无咎把血抽出来做成了之五的激活符——种在我体内。”
陆昭菱攥着他的手。
“怎么解?”
“解不了。”沈渡笑了一声,“但你可以用月牙符把它引出来。第九道符——你画过了。”
陆昭菱回头看她娘。
沈玉棠站在三步外,脸色发白。
“娘!第九道符能救他吗?”
沈玉棠沉默了三秒。
“能。”她声音很紧,“但你画第九道符的时候用的是我的修为。现在要救沈渡——你得用你自己的。”
“用我的什么?”
“命。”沈玉棠看着她,“第九道符再画一次——画在你舅舅身上。引出来的东西会反噬画符人。你扛得住就活,扛不住——”
“扛不住就跟他一起散。”陆昭菱替她说完。
沈渡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落。
“别画。”他声音已经模糊了,“你娘刚回来。你爹还在等你。你外甥女还在城里——别为我——”
“闭嘴。”
陆昭菱把他按在雪地里。
她伸出右手。掌心紫金光涌出来,凝成笔的形状。九瓣月牙花同时绽开,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她爹的、她娘的、她自己的、周时阅的。
“芽芽的笔呢?”
她摸出怀里那支炭笔。笔杆上歪歪扭扭的月牙刻痕在紫金光里亮起来。
“借你的。”她攥着笔,对着沈渡心口落下去,“得还。”
第一笔落在沈渡胸口。
紫金光炸开。
整片雪原被照亮了。三千座坟头上的紫金光芒同时亮起来,坟场方向传来无数个声音——模糊的、低沉的、三十年前的。
那是北境三千将士的愿力。
陆昭菱的笔顿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画。
笔尖每落一笔,她掌心的紫金光就短一截。心口九瓣月牙花的花瓣开始卷边、发黑。她娘的脸在花心里急得发颤,她爹的脸咬着牙不出声,周时阅那张淡脸——忽然亮了一瞬。
陆昭菱咬着牙画完最后一笔。
第九道符成了。
沈渡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紫金光从他七窍喷出来,凝成一道符的形状——甲寅十七之五的激活符被月牙符从体内逼了出来。
陆昭菱左手一把抓住那道符。
右手把笔往地上一插。
整个人往后仰。
她娘扑过来扶住她。她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从马车方向往这边跑。
陆昭菱躺在雪地里。
心口九瓣月牙花碎了五瓣。花心里三张脸全在,但暗得快要看不见。
她攥着那张激活符。
递给她娘。
“给。”
沈玉棠接过符。手在抖。
“昭菱——”
“别说话。”陆昭菱躺在雪地里,眼睛看着天。天边那朵紫金云散了,星星一颗一颗往外冒。她笑了一声。
“娘,你当年扛了多少次?”
沈玉棠攥着她的手。
“九十九次。”
“那我才一次。”陆昭菱闭上眼,“不亏。”
她晕过去了。
周时阅站在三步外。他看着雪地里那个晕过去的人,心口位置忽然疼了一下。疼得他弯了腰、跪在雪地里。
掌心那道月牙纹路在发烫。
他低头看着纹路。纹路里映出一个人——陆昭菱的脸。
他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攥紧了拳头,把那个影子攥在掌心里。
“别散。”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