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他闺女回来了!树就开了!”
城南老槐树底下,陆昭菱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攥着袖口里那道符纹往晋王府方向走。身后老槐树的花瓣落了满肩,粉粉白白的,跟她娘的颜色一样。
晋王府正堂。
周时阅还躺在地上。碎功德令的碎金碎银被他压在身下,脸侧贴着地,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他额头最后那道没消的纹路还在——像一根线吊着最后一点记忆。
陆昭菱蹲在他旁边。
她把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第六道月牙符在掌心里跳着,紫金光和粉色光交替闪烁。
“周时阅。”
他眼皮动了一下。
“我娘的碎片在你体内还剩最后一成。这道符能引出来。”她把掌心悬在他心口上方,“引出来之后你会想起一切。然后你会忘了我。全部。”
周时阅的手指头动了动。
“你如果不想——”陆昭菱顿了顿,“你说一声。我可以不画。”
周时阅的手指头又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个气音。
陆昭菱凑近去听。
听见他说:“画。”
她把掌心按下去。
第六道月牙符没入他心口。紫金光炸开的瞬间,整座晋王府被紫金色的光灌满了。光从正堂大门涌出去,涌到院子里、涌到街上、涌到整座城上空。
周时阅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他睁开眼了。
那双眼睛里全是光——紫金色的、粉色的、黑金色的——三色混在一起翻涌。他看着陆昭菱,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昭菱。”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我全想起来了。”
陆昭菱的手还按在他心口。
“想起来什么?”
“甲寅十七。”他笑了一声,嘴角全是血,“你娘布局。我执行。褚无咎背锅。赵无咎接盘。整座功德司——全在你娘手心里攥着。”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娘就回不来。”周时阅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你娘布局三十年。布局的人不能破局。”
他手指头慢慢凉下去。
“昭菱。”
“嗯。”
“你娘说……月牙九道,母女相见。”他的手从她手背上滑落,“你还有三道。别停。”
陆昭菱攥住他的手。
“你呢?”
周时阅看着她。
那三色光在他瞳孔里翻涌了一阵,然后一截一截地暗下去。暗到最后只剩一线紫金光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我会忘了你。”
“我知道。”
“但你现在——”他攥了攥她的手指头,“先别走。”
陆昭菱没走。
她蹲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晋王府正堂里的光慢慢收拢——从满城收拢到院子,从院子收拢到正堂,从正堂收拢到她心口那朵七瓣月牙花上。
第七瓣正在长出来。
周时阅眼皮合上了。
“昭菱。”
“嗯。”
“豆腐脑……加糖。”
他的手彻底凉了。
陆昭菱低头看着他。额头最后那道纹路消了。他脸上只剩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站起来。
“沈渡。”
沈渡站在正堂门口。
“他忘了。”
“嗯。”
“第七道月牙符——在我心口长出来了。”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七瓣月牙花全开,花心粉色光里那半张人脸旁边——多了另一张脸。
周时阅的脸。
她娘留的。
“第七道不用画。”她抬起头,“第八道在哪。”
沈渡从怀里摸出那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案子没有编号,没有申请人,只写了一行字。
“第八道月牙符引:沈玉棠墓。”
陆昭菱愣了一瞬。
“我娘有墓?”
“水患那年褚无咎给她立了衣冠冢。”沈渡把账本合上,“就在城外三十里。柳家坳后山。”
陆昭菱攥紧拳头。
“那第九道呢?”
沈渡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心口那朵七瓣月牙花。花心里两张脸——她娘的,她爹的。两张脸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第九道。”沈渡终于开口,“要你爹亲自来画。”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花心那个空位。
“我爹在哪。”
“你娘说他会自己来找你。”沈渡看着她,“你画完第八道他就来了。”
陆昭菱转身朝大门走。
晋王府门外,整条街的人都在等着。馄饨摊老板端着锅,卖糖葫芦的举着草把子,张驼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昭菱姐!晋王怎么样?”
“忘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你去哪儿?”
陆昭菱跨出晋王府大门。
“给我娘上坟。”
她往城外走。身后整条街的人跟上来。馄饨摊老板端着锅跟在最后面,张驼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卖糖葫芦的把草把子换成了新扎的白花。
天边那朵紫金云又浓了一层。
云层中间粉色光凝成一个形状——月牙。
第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