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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陆昭菱被桌面上那排碎片的动静惊醒了。
七块令牌碎片在条凳上排成北斗七星,最末那颗“摇光”位上的碎片——就是昨晚管家拿回来那块带粉色裂纹的——正一下一下跳着。
跳一下,裂纹里粉色光就涨一分。
跳第三下的时候,芽芽从里屋跑出来:“姐姐!桌子在响!”
“听见了。”陆昭菱披上外衫蹲到桌前,手指按住那颗跳动的碎片。
紫金光灌进去,碎片安静了一瞬,然后“啪”地一声从裂纹处裂成两半。
两半碎片中间夹着一缕头发。
细软、微卷、颜色偏浅——她娘的发色。陆昭菱认得。
她从小看到大,母亲每天早上梳发时掉在梳妆台上的,就是这种颜色的头发。
“沈渡。”她喊。
沈渡从后窗翻进来,身上还带着露水。低头一看桌面,瞳孔缩了:“核心封印第二层的信息在里面?”
“一根头发。”陆昭菱把那缕发丝托在掌心,“我娘的头发。”
发丝在她掌心微微发热。
然后它自己动了。
发梢翘起来,朝北偏东方向轻轻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吸着。
陆昭菱把手掌转向其他方向,发梢立刻耷拉下去。转回北偏东——又翘起来。
“它在指路。”沈渡说,“北偏东,那是柳家坳的方向。”
陆昭菱把发丝绕在指尖上,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天亮就走。”
日头刚冒尖,功德司主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管家在门槛上摆了个木箱,箱子上贴了张红纸:“翻案队登记处”。
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卖菜的王婆子、修鞋的张驼子、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队伍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口。
陆昭菱牵着芽芽出来的时候,整条街自动让出一条路。
“昭菱姐!”馄饨摊老板端着两碗馄饨挤过来,“路上吃!加蛋的!”
“谢了。”陆昭菱接过碗。
芽芽抱着馄饨碗跟在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
沈渡赶了辆骡车停在巷口。陆昭菱把芽芽抱上车,自己坐上车沿。
骡车刚要走,管家追出来塞了个包袱:“昭菱姐!柳家坳那边路不好走,带了干粮!”
陆昭菱接过包袱,顺手从里面摸出个馒头啃了一口。
骡车往北偏东方向走,出城的时候守城兵卒看了一眼她腰上——空荡荡的没有功德令——抬起的手忽然僵住了。
旁边老兵把他胳膊拽下来:“你疯了?那是功德司主府那位!”
“哪、哪位?”
“沈玉棠的闺女!她把褚无咎都按地上跪了!你收她入城费?你功德令够她捏?”
小兵卒的手缩回去了。
骡车出城,官道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芽芽坐在车里抱着馄饨碗打瞌睡,沈渡赶车,陆昭菱坐在车沿上看路。
指尖那缕发丝开始发烫。
“快了。”她说。
骡车拐进一条山坳。
柳家坳比想象中还小,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山坡上。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
骡车停稳。
陆昭菱跳下车,怀里那缕发丝烫得她心口发紧。她按住心口扫了一圈——村子最里面,靠着山脚那间漏风的茅草屋,顶上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紫金色细线。
“那儿。”她抬脚就走。
茅草屋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老得不像样的咳嗽,像喉咙里卡了三十年的灰。
陆昭菱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蜷着个老太太。瘦成一把骨头,眼睛半瞎,手里攥着半块裂了缝的功德令——令上刻着“柳大牛”三个字。
“谁?”老太太听见门响,声音抖得厉害。
“柳婆婆,”陆昭菱蹲到炕边,“柳大牛在不在?”
老太太愣了三秒。然后手里的功德令掉在炕上,嘴唇开始哆嗦:“你们……你们又是功德司的?那四百功德我儿早还了!你们不能——”
“不是功德司的。”陆昭菱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令牌碎片,紫金光在昏暗的屋里亮起来,“我姓陆。来帮柳大牛翻案的。”
老太太的半瞎眼被紫金光刺得眯起来。
她看不清陆昭菱的脸。
但她认得紫金光。三十年前她男人给沈玉棠修过符炉,回来说沈判官画符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这种颜色的光。
“你、你是沈判官的……”
“闺女。”陆昭菱说。
老太太嘴一瘪,哇地哭出来。嗓子哑得像破锣,可哭得浑身都在抖。
她枯瘦的手从被窝底下摸出一个蓝布包塞给陆昭菱:“我儿、我儿跑了五年,每年都托人送回来的——他不敢进城!功德司说他抗债逃匿要抓他,他连他娘都不敢回来见!”
陆昭菱打开蓝布包。
里面是一沓手写的还款记录。每年省吃俭用攒五十功德,五年攒了两百五。
最后一页写着:“娘,儿不孝。剩下的一百五明年凑齐。”
明年。
陆昭菱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上面用血写了一行字:“功德司谢怀安说,我进城就抓。娘你等我,我把命攒够了再回来。”
陆昭菱把布包合上。
“沈渡。”她声音发紧,“柳大牛人呢?”
“村子后山。有个看山棚。”沈渡站在门口,朝后山方向扬了扬下巴,“他每年秋收之后下山送钱,都是半夜来半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