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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昭菱”穿过长街落到她耳朵里的时候,陆昭菱攥紧了拳头。
心口那朵月牙烫了整整一圈。
她没回头。一步、两步、三步——走进功德司主府的大门,背影被紫金光映得笔直。
“姐姐!”芽芽小跑着追进来,“那个马车里的人喊你!他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坏蛋?”
“不认识。”陆昭菱蹲下来帮芽芽把蹭歪的领口拉正,“姐姐不认识他。”
芽芽瘪嘴:“可他喊你名字了。”
“狗也会叫两声。”陆昭菱捏了捏她脸蛋,“你还能跟狗做朋友?”
芽芽被逗笑了,咯咯笑着跑去找管家拿号牌。
沈渡靠在二门框上,手里捏着那卷泛黄纸卷——刚刚从残片里拓出来的第二桩案卷。他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昭菱。
“他刚才确实喊了。”
“我知道。”
“你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陆昭菱从他手里抽走纸卷,“看晋王殿下又忘了什么?没空。”
她展开纸卷,第二桩案卷展开在桌面上。
功德借贷纠纷案,申请人柳陈氏,借款方柳大牛,标的四百功德,用于亡夫丧葬及幼子治病。结案时间五年前,经手人——
陆昭菱的手指停在经手人那一栏。
那个名字她太熟了。
谢怀安、于通、褚无咎、周时阅。
四连章。
“这案子跟我追过的债有关。”陆昭菱抬头看沈渡,“柳大牛是不是我追过的欠债人之一?”
沈渡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卷泛黄的笔记递过来。那是三年前她当判官时亲手写的追债记录,每一笔都注明了“已结清”“协商分期”“强制执行”——柳大牛那栏写的是“强制执行完毕”。
“他死了?”陆昭菱问。
“没死。”沈渡说,“跑了。”
“跑了?”
“你追债那天他连夜带着老婆孩子逃出了城。四百功德还没还完,人没了踪迹。褚无咎报的结案,说人已伏法。”
陆昭菱把纸卷翻到底。
底下夹着一张画像——通缉令上的画像。五年前柳大牛三十出头,方脸宽肩,左眼角有颗黑痣。旁边附着他妻儿的画像,小的那个还在襁褓里,脸都没画全。
“这人现在在哪儿?”
“城外三十里柳家坳。”沈渡说,“改名换姓了。但他欠的功德没消——褚无咎把债务转嫁给了他留在城里的老母亲。七十三岁的老太太替儿子背了五年债。”
陆昭菱的紫金光在指尖炸了一下。
桌角被灼出个焦黑的坑。
“七十三岁老太太替儿子背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后廊
“所以这案要不要翻?”沈渡问。
“翻。”陆昭菱把纸卷折好塞进怀里,“把管家叫来。”
管家从门槛外面探脑袋:“王妃娘娘——”
“别叫王妃。”陆昭菱扫了他一眼,“叫昭菱姐。”
“昭、昭菱姐……”
“派个人去柳家坳,把柳大牛接回来。告诉他翻案队排到第二号了。”
管家掏出炭笔在本子上记。
“另外——”陆昭菱往外走,路过二门的时候停了停,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
那辆黑漆马车还停在街对面。车帘放下了,车夫蹲在路边啃烧饼。车窗缝隙里有半张脸若隐若现,紫金冠歪着,眼睛的方向正对着功德司主府大门。
陆昭菱看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向管家:“门口那辆马车,去收停车费。”
“停车费?”管家愣了,“收多少?”
“功德司主府门前的地皮归我了。”陆昭菱抬手指了指门前的石板路,“一块石板一年十功德,那辆马车占了三块——三十功德。不给就赶走。”
管家张了张嘴。
“要是他说什么什么的,”陆昭菱补了一句,“告诉他——这地皮是我娘的嫁妆,他当年没给聘礼就娶了人,这笔账也在排。”
管家拎着炭笔往马车跑。
沈渡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你真不打算见他?”
“见什么见。”陆昭菱往院子里面走,“账本上两百三十七桩案子,桩桩都跟他有关。我现在见他——怕忍不住用月牙符把他炸了。”
“月牙符画一道耗多少命你比我清楚。”
“所以我忍着呢。”陆昭菱在正堂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马车,“让他慢慢忘。忘干净了——我娘就该醒了。”
马车里。
周时阅靠在车壁上,右手攥着一样东西——半块碎了的功德令牌。功德司的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他攥着这块碎片已经三天了。
不记得它从哪儿来的。
不记得“沈”是谁。
但他记得那个名字——昭菱。喊出口的时候嗓子是甜的,像含了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车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在外面清了清嗓子:“晋王殿下——”
周时阅掀开帘子。
管家把炭笔举到眼前:“我们昭菱姐说了——这门前的地皮是她娘的嫁妆。殿下的马车占了三块石板,一年三十功德。不给就请挪车。”
周时阅看着管家。
“昭菱姐?”
“就是功德司主府现在的当家人,陆昭菱。”
周时阅的眉心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