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漠南草原的风,是穿过百年岁月的苍凉。
岁岁秋深,黄沙漫卷枯草,朔气横绝关山,无垠戈壁旷野日复一日沉寂荒芜,唯有游牧铁骑的马蹄岁岁践踏、烽烟年年起落。这片横亘北疆千里的荒原,见证过元明更迭的铁血厮杀,见证过明军数次出塞的凯歌与折戟,也见证过北元残部依托六大游击战法,败而复聚、岁岁扰边的顽固存续。秋风掠过荒丘沟壑,卷起细碎沙砾,打在枯败的草根之上,发出细碎单调的沙沙声响,是北疆亘古不变的萧瑟底色。
可就在这一刻,这份延续百年的苍凉沉寂,被一股跨越山河、碾压时代的炽烈暴力,彻底、粗暴、决然地撕碎。
千里之内,无人预料此战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提前落幕。
按照朱明姝在北平讲武堂敲定的全套北伐方略,此战本是一套层层紧扣、严丝合缝的克制杀局:先由安凰卫多股小队伪装渗透,深入漠南敌后,规避游骑斥候、瞒过商旅眼线,精准勘定伪元中军王帐、主力集群、辎重屯地的精准经纬坐标,经过小队核验、中枢复核、三重参数校准之后,层层上报、签字报备,最终由朱明姝亲下击发诏令,内陆深山火炮营定点启射,精准斩首指挥中枢、瘫痪敌军补给,不做全域无差别洗地,不提前暴露全部战略底牌,刻意留存部分残敌逃窜路径,诱出北元潜藏的分合游击主力,再由雄英卫出塞封堵、分段清剿,彻底破解其百年避锋远遁、聚散无常的游牧死局。
步步为营,招招克制,稳中求尽,不留后患。
这是新军改制以来,最严谨、最精密、最贴合北元战法破绽的一场针对性决战布局,每一步都经过沙盘推演、实战模拟、战法拆解,容不得半分差错、半分急躁、半分擅断。
可千里之外,深藏内陆万山之中的安庆卫火炮营,终究还是乱了全局分寸。
深山腹地层峦叠嶂,千峰环抱、万壑藏幽,连绵群山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讯息、战火喧嚣,也隔绝了前线主帅的临场节制。这片隐秘地底箭台基地,是大明耗费数年心血、倾尽顶尖军工之力打造的战略底牌,数十座预埋式远程制导箭台隐匿于岩层地底,不露天、不显形、无烟火、无痕迹,是足以左右边疆战局、震慑四方诸国的灭国重器。
驻守此地的火炮营将士,皆是层层筛选、严苛受训的精锐技士,熟稔军械原理、制导参数、军令流程,日夜值守、常年蛰伏,空握着当世无双的跨代杀器,却常年无战可打、无功可立。日复一日的校准调试、演算复盘、待机值守,磨去了不少人的耐心,也滋生了潜藏心底的贪功躁动。
当敌后暗探传回漠南实时图景,伪元四千二百余精锐铁骑尽数结阵开阔草场,宗室王帐居中、辎重粮草环绕、轻重骑兵密集排布、部落人畜尽数扎堆,无遮蔽、无隐匿、无分散,是数年以来最规整、最集中、最完美的集群打击靶场。
千载难逢的战机,赤裸裸铺在眼前。
火炮营主官立于中枢操控台前,望着光屏之上清晰完整的敌军集群态势,心底的谨慎规制终究抵不过滔天战功的诱惑。他深知,按照新军铁律,无中枢手令、无坐标回执、无层级报备、无主帅核准,重器绝对不可轻动,私自发射便是逾越权责、触犯军规的重罪。可眼前敌阵密集如斯,一旦错失此刻,待敌军警觉分散、四散遁逃,再想聚而歼之便再无可能。
一念贪功,万规皆破。
他无视身侧值守技士劝阻的眼神、跳过系统预设的多层权限审核、强行解锁地底箭台的封存机制,越过北平中枢的所有传令流程,指尖重重落下,按下了全域齐射的击发指令。
刹那之间,沉寂数年的深山地底,骤然轰鸣震荡。
厚重岩层之下,数十座洪武远程制导导弹的发射舱次第解锁,机械传动的低沉咔咔声响层层叠叠响起,紧接着是地脉震颤般的雄浑轰鸣,自地底深处蔓延开来,震得群山颤抖、林木摇晃、鸟兽惊飞。落叶簌簌飘落,山石微微震颤,常年静谧的深山腹地,瞬间被军械启动的霸道威势彻底填满。
一枚枚通体凝练、携着跨代军工威力的洪武导弹,冲破覆土、破开岩层、腾空而起。尾焰喷涌万丈赤光,灼热的气浪瞬间炙烤周遭山峦,亮如烈日的弹道刺破层云,一枚接一枚腾空升空,排布出密密麻麻的火色弹道,纵横交错、横贯长空。
千里山河,一线飞渡。
导弹以远超音速的极致极速,掠过齐鲁山河、跨越幽燕大地,穿透层层云层,带着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笔直奔袭漠南草原那片毫无防备的伪元主力大营。长空之上,火龙列队、星火贯天,赤红弹道映照灰白天穹,将千里长空染成一片炽烈血红,壮观、磅礴,亦带着极致残酷的灭世杀机。
不过数息时间,千里距离转瞬即至。
漠南草场之上,秋风依旧萧瑟,牛羊悠然吃草,战马静立休整,往来游骑散漫巡哨。伪元宗室亲王立于王帐之前,望着麾下整齐列阵的四千铁骑,眼底满是笃定与桀骜。他执掌漠南主力多年,深谙大明北疆守军的固有章法,知晓边军向来固守堡寨、被动防御,知晓燕王藩军只会守城维稳,从未有千里奔袭、跨代打击的能力。
在他的认知里,此战依旧是熟悉的百年旧局:明军疲于防守、不敢出塞,己方依托游击战法,进退自如、劫掠随心,待时机成熟便可破关南下、劫掠关内,势弱便远遁漠北、蛰伏待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丝毫不知,灭顶之灾已然从天而降。
轰隆——!!!
第一枚洪武导弹精准砸落中军王帐核心区域,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开,冲天火光裹挟滚烫气浪,以落点为圆心狂暴席卷四方。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片荒原都在脚下倾覆开裂,震耳欲聋的雷鸣巨响响彻百里荒原,震得人耳膜剧痛、心神震颤。
紧接着,数十枚重弹次第落地、连环起爆,连绵爆炸声层层叠加、不绝不息,火海连片、震天彻地,彻底笼罩整片草场。
烈焰滔天,焦土翻覆,热浪滚滚扑面,温度瞬间飙升,将深秋草原的寒凉彻底驱散。原本规整密集的铁骑军阵,在跨代重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朽木,毫无半分抵抗之力。
北元赖以称霸草原的轻重骑配比、集群冲锋、阵型战法,在精准制导、全域覆盖的洪武神火之下,彻底沦为笑话。
滚烫的火浪无情吞噬成片的骑兵人马,高速迸发的爆破碎片纵横切割,坚硬的重甲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撕裂粉碎。奔腾的战马来不及嘶鸣、披甲的骑士来不及反应,便被火海吞噬、被冲击波掀飞、被碎片击穿,人马躯体瞬间炸裂翻飞,残肢、碎甲、断矛、破旗混杂漫天黄沙土石,一同腾空飞舞,又重重砸落焦黑大地。
原本整齐排布的军阵,瞬息之间彻底崩盘、四分五裂。
整片草场沦为人间炼狱。
密密麻麻的弹坑深浅交错、遍布四野,坑壁土石被高温灼烧熔融,泛着暗沉灼热的焦黑光泽,沟壑裂痕纵横蔓延,满目疮痍、寸寸残破。遍地皆是倾覆的毡帐、断裂的马槊、破碎的弓矢、撕裂的军旗,牛羊尸骸层层堆叠,暗红血水浸透黄沙,顺着地缝沟壑缓缓流淌,将苍茫戈壁染得斑驳暗红,血腥气、焦糊气、尘土气混杂在一起,顺着秋风弥漫百里荒原,刺鼻骇人、久久不散。
侥幸躲过首轮中心爆破的外围轻骑,此刻尽数陷入极致的惊恐与癫狂。
这群草原悍卒,世代浴血北疆,毕生征战所见皆是刀马对冲、弓矢交加、近身搏杀的冷兵血战,习惯了策马游走、袭扰拉扯、败遁复聚的游击打法。他们见过明军的冲锋、见过堡寨的死守、见过旷野的厮杀,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兆而至、从天而降、覆军灭阵的神火浩劫。
无敌的铁骑、坚固的阵型、娴熟的战法,在绝对的代差火力面前,没有丝毫用处。
没有敌军兵临城下,没有战马踏破山河,没有刀枪近身搏杀,仅仅是长空落火、大地崩裂,数万精锐便瞬间倾覆、阵型尽碎、死伤遍地。
极致的未知恐惧、灭顶的绝望,彻底击溃了所有残兵的军心与意志。
无人再顾军令、无人再顾阵型、无人再顾辎重、无人再顾同伴。残存的数百轻骑丢盔弃甲、弃戈抛弓,疯了一般调转马头,不顾方向、不顾队形、不顾前路,策马向北仓皇奔逃。
有人战马被爆炸余波惊吓失控,骤然扬蹄直立,将骑手狠狠掀翻在地,黄沙碎石磕碎筋骨,未及起身便被后续热浪灼伤、被奔逃的马群踩踏;有人衣甲被飞溅的火星引燃,烈焰缠身、灼烧皮肉,在黄沙之上翻滚哀嚎,凄厉的惨叫穿透轰鸣余响,绝望刺耳;有人彻底心神崩碎,弃马跪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呆呆望着漫天火海与残破疆场,彻底失去了挣扎逃窜的勇气。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威震漠南、步步紧逼、觊觎关内的伪元主力大军,彻底覆灭崩塌。
百年以来屡剿不灭、岁岁作乱的北元边患根基,经此一场无令而起的千里火攻,近乎一朝清零。
战果煌煌,震古烁今,是大明开国以来,最迅捷、最彻底、最碾压的北疆大捷。
可这份泼天大捷的背后,是彻底打乱的全盘战局、肆意僭越的军规底线、隐患暗藏的无序乱象。
千里之外,北平城郊驻训旷野。
历经数昼夜极限绝境闭环特训,全员换发大明科学院特制沙漠迷彩特战戎装的雄英卫、安凰卫将士,尽数肃立列阵、身姿挺拔、战意内敛。
秋风掠过旷野,拂动将士身上褐黄灰三色交织的迷彩戎装,衣料贴合身形、适配戈壁地貌,光影之下人与旷野相融,浑然无突兀轮廓,完美适配漠北潜伏渗透、荒野伪装的作战需求。数日绝境淬炼,磨去了所有新兵的娇气与浮躁,也彻底重塑了朱棣、徐妙云的筋骨心神。
队列肃然无声,唯有秋风猎猎、衣袂轻扬。
全员静待中枢最终作战指令,等候安凰卫前置暗探的坐标回执,只待朱明姝一声令下,便即刻全员开拔、奔袭漠北,穿插敌后、封堵残敌、清剿余寇,按既定方略彻底终结北疆百年烽烟。
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在战场预案之上,静待出战号令。
直至北疆天际骤然变色。
遥遥千里之外的漠北天穹,原本灰白澄澈的天际,被一片浓重暗沉的赤红浓烟彻底遮蔽,滚滚黑烟扶摇直上、遮天蔽日,赤红火光余晖映照千里长空,即便相隔山河万里,依旧清晰刺目、赫然可见。
旷野之上,所有将士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北疆天际,肃静的队列瞬间泛起一丝细微的骚动。
朱棣立身雄英卫队列前排,一身沙漠迷彩戎装身姿挺拔,眉眼沉沉、心神骤凝。
他镇守北疆十有五年,遍历漠南漠北每一处山川草场、隘口险地,亲身经历大小数十场边防战事,熟稔明军每一次北伐流程、每一套作战章法、每一条军令规制。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既定的北伐部署,绝无此刻这般全域火海、漫天烽烟的无差别洗地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