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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轮敬完,他面不改色地坐下,只有耳根微微泛红。
敬杨闻军那杯尤其干脆,仰头饮尽时喉结滚动,杯底朝对方亮了亮。
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白漉,带着掂量和重新审视的意味。
白漉垂眼盯着自己面前的骨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能感觉到颊侧的温度在攀升,只好借夹菜的动作掩饰。
心里那点雀跃像关不住的鸟,扑棱棱地撞着胸腔——这人真是……谁让他做这些了?多事。
李一同安静地剥着一只虾,动作细致。
她原本以为,以许明如今的位置,该是别人捧着酒杯凑过去才对。
现在看他这样放低身段,一杯接一杯,倒让她先前那些揣测显得小气了。
虾壳剥净,莹白的虾肉搁进蘸碟,她没立刻吃,只是看着。
罗缙主动举起了杯。
他笑着提起最近一部票房不错的片子,问许明对其中某个长镜头的看法。
话题扯开,从运镜聊到档期,再跳到行业里某个传闻。
许明接话接得随意,偶尔简短点评两句,多数时候在听。
酒桌上的声音渐渐稠密起来,碰杯声、笑语、碗碟轻碰的脆响,混成一片暖烘烘的背景音。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玻璃上映出包厢里晃动的人影和暖黄的光。
杨闻军心里盘算着要同那位姓许的拉近关系。
罗缙的念头也落在这件事上。
并且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方才那人的举止已经说明了很多——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主位空着不坐,为了身边的朋友主动举杯。
和这样的人往来,怎么看都不会是坏事。
说不定哪天,他为了朋友举杯时,那个朋友就成了自己呢。
罗缙抿了抿嘴唇,最后只归结成一个决定:
这个人,他一定要结交。
墙上的钟针悄无声息滑向五点半。
主桌最中间那个座位依然空着。
在场的人都清楚那是留给谁的,也就没人开口催促。
可后头坐着的工作人员却没那么好的耐性。
时间到了,菜怎么还不上?
胃里已经空得发慌。
但毕竟是来白吃一顿的,抱怨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
又过了半个钟头。
主角仍然没出现。
角落里开始响起压低嗓音的嘀咕。
按他们原先的打算,吃完这顿难得的犒劳,还能赶得及去放松消遣。
可现在连筷子都没动,再拖下去,晚上的安排全得泡汤。
起初只是三两声,还能装作没听见。
直到六点半。
整整等满一小时。
空着的主位依旧空着。
这下子,大半的人都忍不住了。
交头接耳的声响像潮水般漫开。
有没有搞错?迟到这么久?
到底还来不来?
不来早点说啊,谁缺这顿饭似的……
主桌边,杨闻军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过分了。
十几分钟能理解,半小时也算常事。
可一个钟头不见人影,实在说不过去。
要不是今晚这桌席面价钱实在惊人,他几乎想直接挥手让服务员上菜。
自己掏钱请了算了。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
真这么做,场面就难看了。
但不满是真的。
且不说桌上还坐着几位圈里的前辈,人家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就连那位……也在等着。
至少该把时间安排妥当吧。
不指望早到,可也别迟到这么久啊。
更何况,现在席上还多了位……
杨闻军朝许明扯了扯嘴角,神色里压着窘迫。
这位倒真是好耐性。
换作自己,怕是早就沉了脸起身走人。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只静**着,嘴角那点弧度都没掉下去半分。
他的视线转向罗缙。
兄弟,眼下的情形你也瞧见了。
菜再不上桌,这屋子里的空气怕是要裂开。
罗缙觉得耳根发烫,后颈沁出薄汗。
他原以为对方最多迟半个钟头——这已是往宽里估的量。
他朝满桌人拱了拱手,抓起搁在桌面的手机。
“我再催——”
话音未落,屏幕先亮了起来。
一条简讯跳进眼帘:
到了。
“来了!”
罗缙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去接人!”
他扭头冲杨闻军递眼色,“杨导,劳烦跟经理说,走菜吧。”
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
桌边几张脸上陆续浮出松动的神情。
若那人真不来——
他们空等一场倒没什么,这顿饭吃不成也无妨。
可罗缙往后在组里,脊梁骨怕是挺不直了。
“许兄,各位,实在对不住。”
杨闻军起身去寻经理,随后立在厅堂**抬了抬手。
嗡嗡的低语声渐渐收住。
他先赔了一圈礼,为漫长的等待致歉,又告知热菜即刻便上。
四周响起零落的应和,有人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总算能填肚子了。
传菜的时间比预想中拖得更长。
本以为菜上到一半,罗缙就该领着人进门。
可直到瓷盘几乎摆满转台,门才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