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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窗外的光线在文永珊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脸上没有预想中的讥讽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杨影心里一紧——比尖锐的指责更让人无措。
“不,我确实该道歉。”
杨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当年那件事,是我太自私了。
我也把你想象得太自私了。”
她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如果当时告诉你,你一定会让给我的。”
记忆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隙。
很多年前,有个机会同时摆在两人面前,却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对方说谁都可以。
杨影没有商量,独自敲开了那扇门,用更低的价格换来了那张通行证。
后来她借着那次机会,一步步走进更亮的灯光下,最终走进了黄小明的视线范围。
而文永珊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眼前缓缓合拢。
倘若没有当初那份机遇,便不会有日后那位万众瞩目的耀眼星辰。
文永珊凭借自身拼搏逐渐崭露头角时,她与旧友决裂的消息也陆续见诸报端。
媒体无从知晓两人分道扬镳的真正缘由,只能编织出种种揣测。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二人曾同时试图接近某位权势人物,最终杨影取得了胜利。
文永珊因此愤然断绝往来。
甚至当文永珊与吴启南的恋情曝光后,仍有评论称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杨影的神情依然恳切,仿佛每道目光都浸透着真诚。”也多谢你这些年来始终守口如瓶,从未将那件事公之于众。”
若是背弃友人的行径被揭露,她的声誉必将蒙尘。
即便立刻动用手段平息舆论——可揭露此事的人,偏偏是曾经与她亲密无间的文永珊。
这层关系本身便赋予话语难以撼动的分量。
再多的粉饰,终究会留下拂不去的印记。
文永珊的声线平稳无波:“不必谢我。
保持沉默,只是不愿被人视作妒火中烧。”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冰凉的杯壁,“这个圈子里,类似的选择太过寻常。
你选了你的路,我予以尊重。
谈不上谁亏欠谁,自然也无需言谢。”
杨影忽然探出手,试图覆上对方的手背。
文永珊却像触到灼铁般骤然收回搁在桌沿的手,动作快得带起细微风声。
杨影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你终究还是在怨我。”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文永珊抬起眼,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曾经怨过。”
她的声音很轻,“你本可以直说,可以向我开口。
如你所言,我大概真的会让给你。
那时候,你也确实比我更合适那个机会。
我介怀的,是你连一句知会都不曾有过,便独自做了决定。”
“后来我找过你。”
杨影急忙接话,语速加快,“我想道歉,也想帮你。
可你始终不愿见我。”
她所言非虚。
自依附上那位人物后,杨影确实多次试图联系文永珊,甚至亲自飞赴港城,希望引荐对方来内地发展。
然而所有通话都被径直挂断;登门拜访时,那扇门从未为她开启。
文永珊忆起某个午后。
她站在窗帘厚重的阴影后,透过缝隙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此刻她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
现在重提旧事,已无意义。”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况且,如今我也不再怨你了。”
“为什么?”
杨影追问。
文永珊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斟酌字句。”或许是因为……后来发觉,你过得也并不如意。”
咖啡杯沿在唇边留下浅褐色的水痕。
文永珊放下瓷杯时,瓷器与玻璃桌面的碰撞声格外清晰。
她看着对面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杨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桌布边缘,丝质布料被拧出细密的褶皱。
“我答应。”
文永珊说。
这三个字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杨影的睫毛颤动起来,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风惊扰的蝶翅。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
雨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街景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文永珊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也是这样被百叶窗割成一条条的,落在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时她们还穿着同样的校服,杨影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光照得近乎透明。
“为什么?”
杨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文永珊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
嫁给吴启南之后,她学会了在沉默中计算得失。
每个决定都像下棋,要看到三步之后的变化。
“你需要见他。”
文永珊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他有能力改变一些现状。”
杨影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这个动作泄露了太多东西——那些深夜独自面对的恐惧,那些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的早晨,那些在名存实亡的婚姻里逐渐磨损的自尊。
她与黄小明之间早已只剩法律文书上的关联,这一点文永珊比谁都清楚。
“上次之后……”
杨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对我的态度变了。”
文永珊当然知道“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