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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杨蜜回到加行办公室。
刚拿起手机准备拨给许明,微信提示音却先一步响了。
许明发来消息:
“杨总,我仔细想了想,这事有点不对劲……”
杨蜜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吧……这家伙又要耍什么花样?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杨蜜脸上,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才落下。
“角色我不要了。”
对方回得很快。
“我还是亏。”
她盯着那行字,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红蓝光斑。
“?”
她只回了一个符号。
“我对国庆档那部片子很有把握。”
对方补充。
“你连剧本都没定。”
杨蜜打字时指甲磕在屏幕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这不影响我判断。
你之前不也信我么?”
空调出风口嘶嘶送着冷风,她后颈的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谈判桌上的空气似乎透过屏幕蔓延过来,黏稠而紧绷。
“那你要怎样?”
她最终问。
“投资比例降到八个点。”
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杨蜜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
八个点——那算什么?片头字幕里一行小字滚过去,连公司的标志动画都挤不进去。
这样轻飘飘的参与,怎么算真正踏进那个圈子?怎么让公司的根须扎进那片土壤?
“不行。”
她手指用力得发白,“你答应过十五个点。”
“十五个点也可以。”
对方停顿了片刻,光标在对话框里静静闪烁,“但有个条件。”
“你说。”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只要我能办到。”
“我想再让你帮我洗一次脸。”
七个字。
朴素的、直白的七个字。
手机边缘硌进掌心,金属壳的凉意渗进皮肤。
她忽然想起饭桌上那双眼睛——笑意底下藏着某种精准的算计,像猎人布好陷阱后故意后退的那半步。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热芭那丫头根本握不住这人。
连她自己,不也正一步一步踩进对方划好的节奏里么?
“你喜欢女人,我可以介绍。”
她稳住呼吸,试图把话题扳回正轨。
圈子里想往上攀的人多得是,闭着眼都能摸出一把。
“行啊。”
回复来得轻快,“刘师师那种的,杨总能帮忙牵线?”
“滚。”
她几乎脱口而出。
让师师去?还不如她自己来。
“那怎么办嘛。”
后面跟着三个委屈的表情符号。
委屈?杨蜜差点笑出声。
该委屈的是谁啊?
“我想想。”
她敲下这三个字。
“想多久?”
“你不是还要拍《大话西游》续集么?急什么。”
“好,不急。
等蜜姐的好消息哦,真期待。”
末尾缀着三个咧嘴笑的表情。
期待个鬼。
她扔开手机,身体向后陷进沙发靠垫。
胸口随着呼吸明显起伏,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几秒钟后,她忽然坐直,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喜欢刘师师?想让我给你洗脸?
简单。
找个足够像的人不就行了。
隔天午后,阳光斜穿过梧桐叶,在玻璃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家咖啡馆藏在街角深处,门铃响动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影推开沉重的木门,目光径直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文永珊正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漩涡。
她抬起头,看见杨影朝自己走来——脚步很稳,没有迟疑。
“我得说声抱歉。”
杨影刚落座便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清晰。
她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看着对面的人。
空气里飘着烘焙豆子的焦香,还有隐约的钢琴曲从角落传来。
文永珊放下银勺,金属与瓷杯碰撞出清脆一响。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时间。
十年了。
从当年在港城那些狭窄的出租屋和简陋的摄影棚,到现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空间,她们走过的路早已分岔。
“不必道歉。”
文永珊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意,“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说的是真话。
这十年改变的不只是身份。
遇见许明之后,她的生活被彻底翻了个面——从婚姻的围城里挣脱,成为公司里处理文件的秘书,也成为某个男人生活中不为人知的影子。
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过更远的风景后,许多曾经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她曾把所有的苦涩都归咎于杨影。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敢承认生活本身的残缺。
杨影依然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