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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当初刘天仙提出姐弟关系时,他便看穿了那层随时可以抽身的退路。
所以他当时就告诉自己,绝不会给她那样的机会——既然走近了,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至于杨蜜……能将加行经营至今,确有过人之处。
按刘师师的说法,仅凭他与刘天仙几次同框,便能推演出两人关系的实质,以及刘天仙对这段感情若即若离的态度,果然是个心思剔透的角色。
至于可能的威胁,他并未放在心上。
既然敢与刘天仙同去救人,便不怕有人借此生事。
姐弟关系的说法,本就是可进可退的一步棋,刘天仙早已布好局,将两人置于不败之地。
但凡稍有头脑的人,都不会以此要挟——所谓是否欺瞒公众,最终解释权始终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可周旋的余地太大了。
这个圈子自有其运行的法则。
若杨蜜真敢轻举妄动,加行日后难免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毕竟,娱乐场也是个封闭的院落,里头的人都默守着同一条规矩:家丑,不可外扬。
茶杯边缘的热气模糊了吴奇陇的视线。
他放下瓷杯时,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刘师师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微微发白。
“圈子里的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从来都是关上门解决的。”
窗外有车灯划过,短暂地照亮她侧脸。
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说不清的纠葛,一旦被拿到外面去,就成了所有人必须扑灭的火星。
徐征和陈之城敢那样肆无忌惮,倚仗的便是这条不成文的规矩——门内的污垢,绝不允许带出门外。
如果谁都能拿把柄要挟,这个圈子早就崩了。
霍思艳也好,黄弈也罢,谁手里没捏着几张牌?可牌一旦亮出来,雪崩就开始了,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逃不掉干系。
到时候上面一棍子打下来,没人能全身而退。
杨蜜绝不会蠢到把自己变成所有人的靶子。
今天你能逼许明低头,明天就可能轮到别人。
谁还敢和你并肩?谁的衣袍底下没沾着点洗不掉的灰?
想到这里,刘师师轻轻吐了口气。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她太了解那个闺蜜了——看那架势,是要和许明死磕到底的。
她觉得有必要先给许明垫几句话。
“蜜蜜她……”
打字时,她停顿了几秒,“确实把得失看得重了些,可心不坏。”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很多事她也没得选。
要是以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我敢保证,她骨子里不是坏人。”
许明回得很快,字里行间像带着笑。
“她好不好,与我何干?”
“她有没有苦衷,又关我什么事?”
“倒是你——”
刘师师盯着那行省略号。
“——有功夫操心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
艺菲提醒你的话,最好当真。”
她忍不住追问:“还有什么?”
“如果你先生非要让你继续抛头露面挣钱,”
新消息跳了出来,“麻烦转告他,优先考虑我这边。”
刘师师闭了闭眼。
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考虑你?我先生已经亲口答应,再也不会那样对我了。
你趁早断了这念头。
“谁的消息?”
吴奇陇的声音从茶香里飘过来。
她抬眼,看见丈夫正望着自己。
杯中的茶水映着吊灯的光,微微晃动。
本想随便扯个朋友的名字糊弄过去——那晚争吵时,她把许明当作最后一根压垮丈夫的稻草。
现在提起这个名字,难免勾起那夜破碎的回忆,打破此刻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可沉默了几秒,她还是说了实话。
“许明。”
说完,她仔细打量丈夫的表情。
吴奇陇只是点了点头。
“哦。”
然后他重新端起茶杯,吹开了水面浮着的茶叶。
她望着丈夫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那沉默里藏着什么?一种久违的笃定,像冬雪下悄然坚实的冻土。
换作从前,他定会急切地追问,字句都带着毛躁的温度——聊了些什么?要不要请隔壁那位来坐坐?邻里之间,总该多走动。
可此刻,他什么也没问。
连一丝探询的痕迹都寻不见。
这沉默便是答案。
他真的放下了。
她甚至故意提起,说那人言语间似有别的意味。
丈夫却只是将外套挂上衣架,动作平稳得像整理一份旧文件。
他不关心他们谈了什么。
这姿态本身便是信任,沉甸甸的,压住了她心里那些飘摇的猜疑。
他信她不会踏错半步。
某种熟悉的东西回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是空气里某种曾经消散的重量。
他还是他。
她也还是她。
那段插曲留下的皱褶,正被这重量一寸寸熨平,生活似乎又滑回了它应有的轨道,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