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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奇陇。
刘艺菲是由刘师师接回来的。
假若刘师师将此事告知吴奇陇……以许明对那个年长男人的了解,对方完全做得出不请自来、厚着脸皮登门的事。
倘若两位女士闲聊时提过他的门牌号,无论出于礼节或是真心,刘艺菲或许会邀请刘师师前来做客。
那么此刻门外站着的,九成可能是吴奇陇与刘师师。
许明侧首瞥向客卧方向。
刘艺菲仍保持着随时躲进房间的姿态。
她防备至此,应当不会轻易透露他的住址吧?即便说了,总不至于主动邀人来访——这岂不是平白招来碍眼的存在?然而女性之间的情谊往往难以揣度。
他不再猜测。
是谁又如何?开门便知。
掌心贴上冰冷的门把,向下一压。
门缝渐宽,一张盈满笑意的脸骤然映入视野。
伴随而来的是仿佛压抑了整季寒冬的雀跃嗓音:“没想到吧?”
许明怔在原地。
怎么会是白漉?
她不是早已返回故乡了吗?
“呼——”
白漉长长舒了口气,几乎要憋坏自己。
这一路上多少次想告诉他实情: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来陪他度过今夜,明日除夕再赶路。
但为了制造这场惊喜,她硬生生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对于藏不住心事的她而言,这简直艰难得超乎想象。
此刻看见许明凝固的神情,白漉觉得所有忍耐都值得了。
这人总自称从容镇定,现在这副愣怔的模样又算什么?她轻哼一声,故意不按密码直接进门,就是要等他亲手开启这扇门,让惊喜在瞬间迸发。
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啦。”
她哼着断续的调子踏进屋内,随即——
白漉的脚步在门边骤然停住。
她怎么会在这儿?
视线转向许明时,白漉忽然读懂了他脸上凝固的神情——那不是惊喜,是猝不及防的惊愕。
尽管许明早就预想过这一幕迟早要来,却没料到会来得如此突然。
他原以为刘艺菲会留在客房,自己还能有些时间斟酌如何开口,让两个人在不至于太尴尬的情形下见面。
可现在……
那位看似戒备心很重的客人,根本没有进客房。
她就站在客房门口。
甚至还对白漉露出了笑容。
她居然敢对我笑?
白漉猛地再次盯向许明,眼神里烧着火: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许明刚要开口,刘艺菲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语调平稳得像在聊天气:“白姐姐一路过来该饿了吧?你还愣着做什么,厨房里的菜不是还没做完吗?”
空气忽然静了。
连白漉都暂时压住了怒气,有些发怔地看向说话的人。
——白姐姐?
她没听错吧?
紧接着,刘艺菲用行动证实了这一点。
她走向白漉,伸出手,姿态自然得仿佛早已认识:“重新认识一下,白姐姐,我是刘艺菲。”
白漉完全僵住了。
许明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这运气未免太过离奇。
白漉当然没有去握那只手。
她根本不想碰这个突然出现的、让她心头冒火的人。
刘艺菲也不坚持,自然地收回手,同时极快地朝许明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清楚:交给我,你先离开。
尽管难以置信,但刘艺菲的举动确实在往那个方向走。
再想起她先前种种防备的姿态,许明忽然有种迷雾散开的恍然感。
可还是那个问题:这怎么可能?
刘艺菲怎么会做出这样……超出常理的决定?
一定是他想多了。
但无论是不是多想,此刻刘艺菲的眼神已经给出了指令。
许明顿了顿,终究转身朝厨房走去,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了那两个女人。
指尖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走向了厨房的方向——并非因为那个近乎荒唐的念头,而是此刻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言辞。
况且以她的性子,总归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可脚步声未远,便被截住了。
那两声称呼的确像投入静潭的石子,但涟漪之下涌动着更汹涌的暗流。
她几乎瞬间就识破了对方的意图:示弱不过是层糖衣,内里裹着迂回的算计。
但她向来不屑这些弯绕。
她只要他留下,要一句从他唇间落下的交代。
为了挤出这一日,她推开了所有日程,像拧紧的毛巾般压榨出每一分钟。
惊喜在胸腔里捂了许久,几乎要焐出温度来。
结果呢?推开门的瞬间,所有期待碎成了镜子的残片。
说好独自度过今天的人,此刻立在玄关阴影里的,难道是幻影不成?
但第三次的呼唤比她的质问更早抵达。
音节滚过空气,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她怔住的刹那,他的背影已没入厨房门内。
并非逃避。
若说未曾设想过这样的场景,那是谎言。
只是降临得比预料中更突然罢了。
但思绪一旦归位,应对的方式便清晰浮现——他始终握着一道底牌:从未向任何一方隐瞒过另一人的存在,也未曾粉饰自己如野草般蔓生的贪心。
所以此刻的狭路相逢,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剑拔弩张的危局,于他而言却更像一场必须亲自调弦的合奏。
方才开门时的凝滞,并非畏惧,纯粹是惊异。
他未料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破门而入,却读懂了这突袭背后烫手的期待。
厨房的玻璃门合拢。
他迅速点亮屏幕,指尖敲下一行字:
“可以交谈。
但别让谁夺门而去。”
几乎同时,客厅里那道始终钉在他背影上的视线稍稍偏转,落向茶几上忽然振动的设备。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厨房方向——她们都留意到了他方才低头发讯息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