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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分量,“歌要选,小样要听,镜头前面的画面也得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何松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
“画面好不好看,跟耳朵听歌是两码事。”
许明继续说,“但她等了这么多年,不能随便对付。
我要的不是水花,是海啸。”
何松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几年前那个深夜,这个年轻人带着还没剪完的片子找上门来,眼里全是血丝,但背挺得笔直。
那时候多少人都觉得那项目要黄,连他自己也只是出于习惯性的客气接了活。
没想到后来……
“您放心。”
何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鹿鼎记1那时候,我们怎么配合的,这次只会更周全。”
许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何松觉得自己的心思全被摊开在桌面上晾着了。
“不是配合。”
许明纠正道,“是全面合作。
剪辑我自己来,但字幕上会有你们公司的名字,跟上一部一样。”
何松的呼吸滞了半拍。
他早就听说过风声——圈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鹿鼎记第二部的后期,报价单雪片似的飞,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他也想过许明可能会分点零碎过来,算是还个人情。
但全面合作?还主动提字幕署名?
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很响。
“许先生……”
何松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起这些年帮过的那些挣扎的团队,有的后来红了,见面时连点头都吝啬;有的消失了,再没音讯。
娱乐圈像个巨大的筛子,筛掉了太多东西,包括情分。
“钱照算。”
许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补了一句,“该多少是多少。
我剪,你们省事,也省得反复折腾。”
何松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
他伸手去拿茶杯,发现指尖有点抖。
“您知道吗,”
他说,“我昨晚还跟手下人打赌,说您最多把特效渲染的活儿分过来。”
许明没接这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楼下街道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带。
“文永珊联系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他背对着何松问。
“就说您要谈合作。”
何松老实回答,“我以为是常规流程。”
“没有常规。”
许明转过身,“张晗韵的专辑,鹿鼎记2的后期,还有接下来一堆事——我时间不够用,所以只找信得过的人。”
他走回沙发前,却没坐下,只是站着俯视何松。
“你当初没把我挡在门外,现在我也不会把你挡在门外。
就这么简单。”
何松仰着头,忽然觉得灯光有点刺眼。
他想起多年前刚入行时师父说过的话:这行当里,聪明人常见,明白人难得。
“剪辑室已经准备好了。”
何松也站起来,这次声音稳了很多,“设备全是新的,您随时可以开始。
张**那边如果有需要,我们也能协调拍摄团队,棚和外景都行。”
许明点了点头。
他朝门口走去,手握上门把时又停住。
“还有,”
他没回头,“酸酸甜甜就是我那首歌,当年是怎么爆的,你记得吗?”
何松愣了下:“街头巷尾都在放,商场、电台、学校……躲都躲不掉。”
“我要的就是那种躲都躲不掉。”
许明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不过这次,得换个味道。”
门轻轻合上。
何松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才回过神。
是手下发来的消息,问合作谈得怎么样。
他低头打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准备通宵。”
许明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松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他原本绷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房间里空调的嗡鸣声似乎突然变得清晰,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淡淡气味。
“我明白。”
何松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哑一些。
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掌,掌心有细微的汗意。”许导,这份情我记下了。”
对面的人只是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缕烟。”该记下的是我。
没有你赶工,第一部片子赶不上那个档期。”
许明转身走向堆满素材硬盘的工作台,侧影被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一道边,“后面那些找上门来的公司,条件一个比一个开得低。
你这里——”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金属台面,“按市场看,其实排不上号。”
话说得直白,何松却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松动了。
他想起过去几个月里那些石沉大海的询问邮件,还有同行间隐约流传的消息——都说许明新项目的后期要找大公司合作。
元旦过后那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反复修改方案直到窗外泛起灰白。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