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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力娜札握紧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房门在许明面前合拢,锁舌弹动的轻响截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他立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嘴角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果然,某些情绪从来与身份或年岁无关。
能瞧见她这般模样,倒让他的胸腔里漫开一种近乎明亮的愉悦。
黄昏六点,片场的照明器械逐一亮起,将仿古的街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格。
当导演与那位众人熟知的女演员并肩出现时,四周的空气里立刻浮动着压低的絮语。
工作人员远比餐厅里的食客懂得收敛,交谈只限于彼此交换的眼神与背过身去的窃窃私语。
可那些私语的内容,却远比午后餐桌旁的猜测要具体、要热烈。
谁能料到,一种带着特殊气味的街头小吃,竟能化作旋律里的告白词句?单是想到那歌词——忽然对我说,某个名字很美——便足以让旁观者在心里构筑起一段确凿无疑的浪漫叙事。
几乎所有人都暗自认定,某些关系已然落定。
他留意着她的状态,尽管她并未显露异样,他还是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将几段需要剧烈动作的戏份延后。
她抿着唇,什么也没说,眼睫却微微垂了一下。
某些细致的考量,她并非毫无知觉。
就连耳机里循环的那首歌,此刻听来也裹上了一层意想不到的糖衣。
她曾随口提过,品尝的是一种氛围,何曾想过那氛围会被谱成曲调,裹着音符递还回来?
然而他眉间那点明亮的情绪,并未持续到夜色深沉。
当另一位女演员在同一个镜头前反复失误,第五次未能通过时,某种沉郁的阴影终于缓慢地爬上了他的眼角。
他压着性子,直到第七次拍摄才勉强点头。
在转换场景的间隙,他将那位频频出错的演员唤到僻静的角落,布景道具投下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还是没法放松?”
他问,声音不高。
对方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静默片刻,目光扫过她不安交握的手指。”是因为午间吃饭时,我说的那些话么?”
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迟疑如同凝滞的雾气,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她先是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许明看着对方沉默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无奈。
他压住情绪,仍放缓语气劝了几句。
眼下什么都别多想,把戏拍好最要紧。
无论对她,还是对他自己。
只有镜头前的事,才算数。
最后他问:“听懂了吗?”
古力娜札依旧不出声,只轻轻颔首。
许明不再多言,抬了抬下巴示意该去准备下一场了。
接下来的拍摄,她进入状态比之前快了些,只重复了三次。
但**后的男人眉头仍锁着。
一旁刘艺菲瞥了片场**那人一眼,压低嗓音:“换作是我,压力恐怕更大。”
圈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古力娜札的处境——公司分明是拿她当**来推,可这些年始终没见起色。
公司势头渐弱是个原因,她自己撑不起来,也是事实。
如今好不容易争到这个角色,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公司的期待、自己给自己的负担,全都沉甸甸压在身上。
这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许明觉得自然。
但从刘艺菲这儿听到,他有些意外。
“不酸了?”
他侧过头。
刘艺菲耳根一热,瞪他:“谁酸了?”
“不知好歹……随你便!”
许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无非是劝他别太急,既然人选已定,就多给点时间。
已成定局的事,焦躁也改不了什么。
“我有分寸。”
他说。
刘艺菲轻哼一声,别过脸去,那副模样又傲又娇:“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骂要训都随意,我巴不得看热闹呢。”
结果……
隔天夜里十点,刘艺菲还真看上了热闹。
“你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紧张,现在还在紧张?”
“这场戏有多难?过来——叫你过来听不见吗?”
“来看看你自己演成什么样子。”
“第几次了?”
“这么简单的镜头,是不是也想拖到五六条才过?”
“你觉得所有人的时间都能任你耗着,是吗?”
“还是觉得吃过一顿饭,整个剧组就得陪你一遍遍重来?”
“哭?”
“哭有用吗?”
“自己演成什么样,心里没数?”
“就这段戏,我随便从旁边拉个路人演,一条就能过。”
“这一个月,你究竟准备什么去了?”
“还哭?”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你觉得委屈?”
“眼泪很多?”
“好。”
“我看着你流。”
“戏不拍了。
来,所有人都看着你。”
“看这眼泪能流多久。”
每一句话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整个片场死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有人原本想上前,刚挪动脚步,就被一道视线钉在原地——那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将一切求情的念头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