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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自语。
刘艺菲的嘴角扯了扯,显然不信。
一点都看不出?这种话太过刻意。
是在试探吗?可按照顺序,该主动的明明不该是他。
不对,刚才他那眼神,已经算是一次冒犯了。
张晗韵的手指蜷了蜷,声音有些发干:“我脸型显小……常被人误会。”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这样称呼,总归不太自在。
许明倒没觉得有什么。
叫错了,改口便是。
他将菜单又往她那边送了送:“姐,还是你来点吧。”
张晗韵连忙摆手,几乎要站起来:“你是客人,该你定。”
许明不再坚持,低头翻起菜单,指尖划过纸页,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道几乎要烧穿桌面的视线。
刘艺菲盯着他低垂的侧脸,胸口堵着一口气。
她陪了一整个下午,即便没开口唱歌,也算在场。
于情于理,哪怕只是出于礼节,难道不该问一句她的意见?
——这种试探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餐厅里的灯光显得过分亮堂。
不远处站着的服务员正低头摆弄围裙边角,动作有些散漫,和之前那家咖啡馆里训练有素的姿态截然不同。
餐盘被依次摆上桌面时,指尖的细微颤抖还是泄露了端盘者的心绪。
她们垂着眼帘,将全部注意力灌注于瓷器的摆放角度,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桌边那两人——许明,以及坐在他对面的刘艺菲。
这实在怪不得她们。
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这两个名字几乎钉在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门榜首。
先是许明对刘艺菲那位公开男友挥拳相向的视频疯传,紧接着便是刘艺菲本人发布声明,字里行间竟透出对许明的谢意。
此刻,两人却安然同桌共餐。
网络上的喧嚣猜测仿佛有了具象的印证,那些“天生一对”
、“佳偶天成”
的议论,此刻化作服务员们交换眼神时无声的疑问:难道传闻竟是真的?
许明夹起一箸菜,刘艺菲则轻轻转着茶杯。
那些飘忽的打量目光,他们都察觉了,却谁也没有点破。
既然一个主动邀约,另一个坦然赴约,对于可能引发的窥探与议论,彼此心里早已有所预料。
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饥饿感终于压过了其他思绪。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举箸。
只是两位女士的进食很快便停下了。
张晗韵直白地表示正在控制饮食,刘艺菲则轻声解释夜间不宜过饱。
许明只是颔首,继续将米饭送入口中,直到胃里传来踏实的饱足感,才搁下碗筷。
他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一段未曾公开的旋律流淌出来,轻快得像春日檐下融化的第一滴冰水,甜而不腻,每一个转折都勾着耳膜。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车内安静了片刻。
“喜欢吗?”
许明看向张晗韵。
她仍微张着嘴,仿佛还沉在刚才的旋律里,闻言才猛地点头,眼里有光倏然亮起:“这曲子……是你写的?”
“我唱的自然出自我手。”
许明笑了笑,目光转向另一位倾听者,“不止这一首。
还有两首,水准相当。”
还有两首?张晗韵觉得呼吸窒了一下。
这样的作品,若能成为它们的演绎者……她几乎能看见未来铺展在眼前的道路。
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带了点不确定的轻颤:“你的意思是……真的愿意交给我来唱?”
许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毫无预兆地淹没了她。
先前以为能得到合唱机会已是侥幸,此刻却有人将三份完整的馈赠递到面前。
然而,就在心跳加速的瞬间,某个念头如冷针般刺入脑海——等等。
张晗韵的手指在乐谱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不安的虫鸣。
她抬起眼,视线掠过对面男人的脸,又迅速垂落,落在那些墨迹未干的音符上。
旋律还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每一个小节都敲在心上。
可胃里却沉着一块冰。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哼笑。
刘艺菲倚着钢琴,指尖在光洁的黑键上漫不经心地划过,没发出声音。”许导,”
她开口,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嘲讽,“就算是谈生意,也该看看地方。
这儿不止一个人呢。”
她顿了顿,目光像羽毛一样扫过张晗韵绷紧的侧脸,“况且,有些人,生来骨头就硬,弯不下去。
您这套,太直白了,吓着人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张晗韵吸进一口气,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她终于把目光从乐谱上拔起来,看向许明。”歌很好,”
她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在确认什么,“真的很好。
能一起唱几句,我已经……很感谢了。”
尾音落下,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开始灌风。
可惜吗?当然。
可有些东西,比一段旋律更重,重到一旦放下,就再也拾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