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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第三殿副殿主大殿,静谧宫。
白天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早已平息,但对大乔而言,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洗手间里,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大乔的双手,她正拿着一块粗糙的消毒刷,死死地、近乎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背。
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甚至隐隐渗出了血丝,但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感觉到这双手曾拿着一块散发着甜腻香味的手帕,去给那只长毛畜生擦脚泥;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曾以一种绝不属于大乔的弧度,挂着令人作呕的讨好微笑。
“恶心……太恶心了……”大乔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头发凌乱的自己。恍惚间,镜子里的人似乎又穿上了那件碎花围裙,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砰!”大乔一拳砸在镜子上,蜘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镜面,鲜血顺着指关节滴落。
“姐姐!”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小乔端着一碗安神汤站在门口,看到大乔流血的手,她脸色苍白,慌忙放下碗,跑过来想抓大乔的手:“你干什么呀!你的手……”
“别碰我!”
大乔猛地一挥手,念力不受控制地溢出,直接将小乔推得踉跄后退,重重地撞在门框上。那碗放在洗手台上的安神汤也被打翻,瓷片和汤汁碎了一地。
小乔捂着被撞痛的肩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姐姐……你还在怪我吗?白天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克里斯也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
“折磨自己?”大乔冷冷地看着妹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嘲弄和寒意,“乔婉,你现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大乔一步步走出洗手间,逼近小乔,手指几乎快要戳到妹妹的鼻尖:“你们真以为,把那段恶心的数据删掉,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只要看到你们,我就觉得反胃!”
大乔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整个五龙盟,最自私、最虚伪的,就是你!是克里斯!是雅典娜!你们这三个高高在上的所谓‘核心’!”
“姐姐,你疯了吗?”小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大乔咬牙切齿,“雅典娜满嘴的真理,克里斯满嘴的羁绊,而你,满嘴的亲情!可实际上呢?为了你们那点可怜的‘太平日子’,你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的灵魂抽干!你们把我变成了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然后拍拍手说:‘看,这样大家多幸福啊!’”
大乔死死盯着小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诛心:“乔婉,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这个姐姐。你爱的,是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享受神尊宠爱、又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完美Npc’!你们在杀人,却还要怪我流出来的血弄脏了你们的地毯!”
面对大乔如此恶毒的剖析,小乔呆住了。但下一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哭着哀求,也没有躲进克里斯的怀里。
小乔缓缓站直了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碗,那是她熬了两个小时的安神汤。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温婉灵动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冰冷的疲惫。
“你说得对,大乔。”小乔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们是自私。可如果不是你高强度地作死,事情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大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软弱的妹妹会这样反击。
“你少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小乔猛地提高音量,隐忍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指着这座奢华却冷冰冰的静谧宫:“你看看现在的五龙盟!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我们还是当初那个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克里斯、无双、虎丸、雅典娜姐姐、高尼茨……我们那时候多开心啊!”
小乔的眼泪砸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可是有了你之后呢?你逼着克里斯放权,你搞什么预算审批,你给基层划分三六九等!你把我们这个家,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官僚化、政治化、欺上瞒下、追名逐利的臭水沟!”
“你夺权!你断我们的粮!你甚至背叛我们投降强敌!你一次次地挑战克里斯的底线,一次次地践踏别人对你的包容!”
小乔逼近大乔,眼底闪烁着令大乔感到陌生的狠戾:“你以为我喜欢让克里斯洗你的脑吗?那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克里斯、高尼茨、云曦,甚至全盟的人,总有一天会把你挫骨扬灰!我是为了让你活着!”
“我多怀念以前的时光……”小乔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说出了最让大乔痛彻心扉的一句话,“我真的……多怀念以前你没有来的时光。”
这句话,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大乔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妹妹的保护伞,是为了妹妹在这个残酷宇宙中争夺权力的执剑人。可原来在妹妹眼里,自己才是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多余的人。
大乔的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指着大门,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滚。给我滚出去!”
大乔跌坐在沙发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滚去找你的神尊!大不了你们再把我关进微观世界,关进静默死牢!杀了我!去啊!”
小乔站在原地,看着崩溃绝望的大乔。她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任性囚徒。
“把你关起来?杀了你?姐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小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微微偏过头,银色的月光照在她那张苍白却冷酷的侧脸上,留下了最后一句令人胆寒的话: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用‘去死’或者‘坐牢’来逃避现实吗?你逃不掉的。你种下的因,你造下的孽,你欠五龙盟的每一笔账,你都要在这个位置上,清醒着、痛苦着,一点一点地还清。”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静谧宫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大乔蜷缩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和镜子里自己流血的双手,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了像野兽一样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第二天清晨,神尊殿核心会议室。
金色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圆桌上,但今天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庄重肃穆。
核心六人(克里斯、雅典娜、小乔、虎丸、高尼茨、无双)悉数到场。而在高尼茨的身后,站着身姿笔挺的第四殿常务副殿主,暴风子。
高尼茨推了推鼻梁上的窄框眼镜,将两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长桌中央。
“神尊阁下,各位。”高尼茨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基于昨日的严重危机,执法殿与第一殿联合起草了两份议案。第一份,《五龙盟基本法修正案:灵魂与自由意志不可侵犯条例》。”
暴风子走上前,将文件翻开,声音清脆而坚决:“条例核心内容如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包括维稳、医疗甚至拯救宇宙,绝对禁止任何个体(包括盟主与副盟主在内)强行篡改、删减或重塑盟内成员的基础人格与记忆。违者,视同对五龙盟根基的叛乱,与谋杀同罪。”
这就差指着克里斯的鼻子念紧箍咒了。
虎丸皱着眉头刚想拍桌子骂高尼茨得寸进尺,克里斯却抬起了手,制止了虎丸。
他拿过那支金色的签字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文件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代表宇宙意志的神权印章。
“我同意。从今天起,神权必须受此底线约束。”克里斯将文件递回给暴风子,抬头看向这对父女,“那么,第二份议案呢?”
高尼茨接过第一份文件,镜片闪过一丝寒光:“第二份,是关于第三殿副殿主,大乔阁下的后续处置。虽然洗脑事件是一场闹剧,且您已经为此道歉,但这并不代表大乔阁下此前夺权、发疯、甚至导致高层瘫痪的罪过可以一笔勾销。法律不能因为她‘受了委屈’,就免除她的罪责。”
“没错!”虎丸举起毛茸茸的爪子,第一个赞同,“那疯婆娘昨天还拿高压电棒追着老子打呢!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把她丢到龙渊星最苦的矿场去挖矿!或者让她去扫全宇宙的厕所!”
“虎丸殿主,请动动您那核桃大小的脑仁。”高尼茨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微观世界的极刑对她都起不到教育作用,挖矿和扫厕所除了浪费五龙盟的粮食,没有任何意义。物理上的折磨,对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偏执狂来说,甚至会成为她自我感动的筹码。”
“老高,那你打算怎么办?”无双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总不能再把她关进图书馆吧?那等于给她放带薪长假。”
高尼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优雅:“大乔阁下极度理智、有洁癖、喜欢权力、喜欢制定规则、且冷酷无情。她最大的问题,是把这些手段用在了核心圈的内耗和对小乔阁下的畸形保护上。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利用她的‘病态’呢?”
雅典娜眼睛一亮,身为副盟主的政治嗅觉让她立刻明白了高尼茨的意思:“你是说……内务审计?”
“正是。”高尼茨微微颔首,“我提议,剥夺大乔在第三殿的财政与人事任免权,将其调任为新设立的‘五龙盟联合内务审计处’总审计官。只赋予她调查权和弹劾权,没有任何实际调兵或财政权。”
“让她去查五龙盟内部的贪腐、渎职、甚至是各殿主的小金库。”高尼茨看向虎丸,眼神戏谑,“比如某些人超额申报的极品猫薄荷。”
虎丸倒吸了一口凉气,尾巴瞬间夹紧了。
“让她去做这个得罪全宇宙的恶人。”高尼茨做出总结,“她不是喜欢挑刺吗?她不是看谁都不顺眼吗?那就让她每天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烂账和虚伪的官僚。她将永远孤立无援,永远被所有人憎恨,也永远无法再染指五龙盟的最高权力。”
“杀人诛心啊,高老头。”无双啧啧称奇。
“这个提议好是好……”克里斯有些担忧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小乔,“但她毕竟是小乔的姐姐,让她处于这种全员敌对的孤立状态,小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乔身上。
按照以往的剧本,小乔这个时候一定会红着眼眶求情,说姐姐身体不好,不能受这种委屈。
然而,今天的小乔,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女娲石。那张温婉可爱的脸上,没有一丝眼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同意高尼茨殿主的提案。”
小乔抬起头,声音清脆,甚至透着一丝属于第三殿正殿主的威严:“不仅如此,我还要加上一条。”
克里斯愣住了:“乔乔……”
“联合内务审计处的权限,不仅针对基层,必须对核心层也完全开放。”小乔环视着桌上的每一个人,最终看向克里斯,“包括神尊殿的开销、征伐殿的战损、流光殿的宣传费,还有执法殿的津贴。她都可以查,都可以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