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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青玄的质问，执穹头顶的黄金古钟嗡鸣暴涨，墨雪按在剑柄上的五指更是骤然收紧，只待一言不合便要倾尽性命殊死一搏。
袁峰昂首矗立于苍茫太虚，高大巍峨的猿躯如太古魔岳横亘九霄，暗金色的瞳孔冷冷扫过严阵以待的本土三仙，嘴角勾起一抹睥睨霸烈的冷笑。
“寻仇覆界？”
宏大低沉的声浪自黑猿口中滚滚炸开，震得四周太虚晶壁嗡嗡颤鸣：“昔年本君初探此界，仅拔一缕万化毫毛融九道金性入天外试手，便压得你们师徒三人险象环生！”
“如今本君真身七十二道金性大成，更有这两位同道真君掠阵，本君若真想替当年那具化身讨债、血洗你中州道统，方才一步踏出时便已一棒砸碎你们的护界山门！凭你们三个，今日挡得住本君几棒？何须在天外停步，容你们师徒结阵喘息！”
立于袁峰左侧的鬼斧真君蒲扇般的大手随意搭在腰间金红铁斧之上，颌下赤灰短髯随罡风狂舞，瓮声冷笑道：“袁道友说得在理！老汉这把斧子若是为劈山灭门而来，方才落下的便是开天斧芒，哪会耐着性子在天外听你们废话！”
右侧的炎煌真君则负手立于赤霞之中，周身二十六道至火金性引而不发，目光淡漠地俯视着前方三仙，连半句多余的言语都欠奉。
对面青玄、执穹与墨雪师徒三人闻言，神色齐齐一僵！
身为执掌一界权柄的合道天仙，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尊黑猿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对方真身修为已臻至令他们窒息的绝巅之境，身旁那两位域外真君亦个个气机恐怖；这等阵容若真是为了屠戮苍生、强夺界源而来，大可直接横推而下，根本无需在天外现身通传、引而不发！
执穹与墨雪对视一眼，眼底的决死杀意不由自主地凝滞了几分，化作深深的惊疑。
青玄天仙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握着竹杖的指节依旧泛白，沉声问道：“阁下实力通天，既非即刻举兵屠界，今日横压中州逼我师徒三人现身，究竟所图何事？！”
袁峰金瞳之中金芒微闪，体内暴烈的斗战气机稍敛半分，目光越过三仙肩头，冷冷刺向清灵界苍穹最深处那看似平静运转的天道脉络。
“本君跨界求索大道机缘、了结昔日落子因果，却不喜头顶悬着一口随时会塌下来的棺材！”
袁峰声音沉雄如雷，不带半分客套温情，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向三仙识海：“你们三个自诩身合天道、护持清灵界山河，本君且问你们：”
“其一，本君方才踏入中州、以破妄法眼仰观苍穹，便见你清灵界九天之上的法则脉络晦涩滞重，流转之间处处透着生硬凝滞，你们身合大道，对头顶这般异状当真毫无察觉？！”
“其二，你们苦修合道，按理当引天运反哺山河，可本君方才俯瞰中州地脉，整方天地的本源灵机非但未能回哺大地，反而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天穹最深处暗中流失，你们坐镇此界，莫非从未起疑？！”
“其三，你们清灵界口口声声铁律如山，断定人族生来体漏、唯有借妖修仙方能存气；
可本君留在中州的分身不过替一名寒门少年重开丹田、传下一门气血周天之法，那少年不借半点妖兽之力，照样凭自身血肉锁住天地灵机！
这所谓的漏灵之体，究竟是天地自然造化，还是有人在天道源头动了手脚、断了天下人族的根基？！”
袁峰一连三问，字字如刀，轰然劈在本土三仙的心头！
太虚之中，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九天罡风掠过虚空裂隙的呼啸之声。
执穹天仙身躯剧震，双眸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头顶高悬的黄金古钟失控般发出一声压抑沉痛的颤鸣。
立在他身旁的墨雪天仙脸色瞬间煞白，按在银白剑柄上的素手剧烈一抖。
而须发皆白的青玄天仙更如遭九天雷击，苍老的身躯猛地晃了晃，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神光！
“你……你一个域外之人，怎会知晓天道深处有本源流失之象？！”
青玄天仙失声低呼，原本极力维持的沉稳气度顷刻间荡然无存！
执穹更是呼吸急促，忍不住踏前半步，死死盯住袁峰：“早年师尊与我夫妻二人探查天地脉络时，确曾察觉天道法则日渐滞涩，近百年来更隐有一股冰冷暗流在吮吸界宇本源！可每当我等调动合道道力追查，那股波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雪咬紧银牙，清冷的声音里满是惊骇与动摇：“师尊曾为此耗费心血推演三百年，非但一无所获，反而引来天道反噬，险些道基崩裂！
我等一直以为是此界纪元将尽、天道自然衰亡，为此忧心如焚却束手无策……阁下与我等素有旧怨，如今骤然抛出这有人在天道源头动手脚之说，叫我等如何信你？！”
面对三仙惊骇欲绝却仍存戒备的质问，袁峰非但没有多作辩解，反而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信与不信，何须本君多费唇舌？”
袁峰庞大的玄黑猿躯猛然一震，双眸彻底化作纯粹的暗金之色，冷喝道：“你们且睁开眼睛看看自家头顶，那暗中窥伺尔等的脏东西，此刻正躲在天道背后盯着你我！”
几乎就在袁峰话音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
袁峰体内流淌的太古纯血斗战胸骨猛地灼烫嗡鸣，暗金色的破妄金瞳深处骤然迸射出两道刺破九霄的炽热真光，直射天外苍穹最深处！
在他的破妄金瞳映照之下，清灵界至高天道运转的阴暗盲区里，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太虚法则深处，竟然突兀地泛起了一圈极其隐晦的涟漪！
那是一道冰冷无情、俯瞰众生宛如注视猪羊的诡异神念！
这道窥视的气机在察觉到袁峰当众揭破天道黑幕、即将引动三仙深查天道源头的瞬间，显然生出了忌惮，竟在苍茫法则之中露出了一丝仓促退走的痕迹！
“谁在窥视？！”
袁峰暴喝一声，宏大的真猿咆哮震动九天太虚！
墨雪天仙反应何其迅捷，素手瞬间紧按银白长剑，森寒凌冽的无上剑意如惊雷破空般轰然爆发，直刺那缕异样涟漪！
执穹天仙更是双目圆睁，暴喝声中猛击头顶的黄金古钟，悠扬宏大的钟波化作层层叠叠的璀璨光环，轰然封锁周遭太虚晶壁！
然而，那缕暗中的窥视气机退得实在太快、太诡异了。
它仿佛本身就寄生在清灵界天道最底层的虚无之中，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浩瀚汪洋，瞬间彻底切断了一切因果痕迹。
唯有墨雪那凌厉霸绝的剑意斩碎了一角虚无天幕，激荡起漫天青色灵雨。
袁峰立于太虚裂痕边缘，双眸之中破妄金芒陡然炽盛，顺着墨雪剑意撕开的那一角天幕裂隙向深处逼视而去。
透过重重翻涌的灰暗法则雾霭，他隐约捕捉到极高处的天道帷幕后方，正有三道晦涩深沉的气机一闪而逝。
那三股古老道韵皆与清灵界本源法则层层相融，居于左右两侧的两道气机暴戾森寒，虽同处一域却彼此戒备提防；居中那道气机则在掠过下方人间城池的万家灯火时微微一滞，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迟疑。
似是察觉到袁峰破妄金眸的锁定，极高处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幽冷轻叹，三道隐晦气机当即敛去全部痕迹，彻底没入天道深处。
太虚之上，激荡的钟声与剑气缓缓平息。
高天之上的罡风渐渐低沉，那缕藏在法则深处的窥视波动虽已仓促隐去，却在漫无边际的九天云海之上留下了一片令天地气机都为之凝滞的诡异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