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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外缘的太虚乱流徐徐平复。
方才自天幕尽头缩回的诡异窥探虽已消弭无踪，漫天垂落的青冥霞光间却仍残留着一丝令周遭乾坤脉络隐隐发僵的冷寂余韵。
玄黑巨猿立在太虚边沿，巍峨如太古神岳的身躯引得周遭虚空自然下沉，一身乌黑厚重的长毛在九天罡风中微微起伏。
他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体内七十二道斗战金性渊渟岳峙，于金丹深处沉静运转。
双目之中，暗金色的破妄道光流转开来，穿透重重虚空晶壁，直照界内乾坤法则运转的极深处。
身旁，墨雪天仙素手轻搭在银白长剑的剑鞘上。
她并未拔剑，剑脊之上却溢出一缕森寒透骨的道韵，将身前流转的整片天幕灵机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
“方才那一缕波动，不是错觉。”
墨雪声音微冷，美眸看向天道深处，“我合道以来，极少感应到天道会有这等突兀的退缩。”
执穹天仙头顶悬浮的那口黄金古钟轻轻一颤。
这钟声并未在太虚中传开，而是化作沉闷的内鸣，将一圈圈浩瀚无垠的法则涟漪荡向四海八荒。
钟波所过之处，天道律动隐隐呈现出一种被外力拨弄过的生硬痕迹。
执穹神色极为严肃，低声道：“天地运转自有常理，风云变幻亦在规矩之中。可方才那退去的气机，分明带着一抹生灵神魂独有的收敛之意。”
青玄天仙静立在云头前方。
这位成道较久的本土天仙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之间泛起一团纯正平和的本源道光，顺着方才那缕异样消散的轨迹徐徐推演。
然而道光方才探入高天深处，终年笼罩在天穹外缘的浩瀚铅云便如倾覆的沧海般猛地一沉，虚空深处的乾坤脉络剧烈震颤，连远方悬挂天幕的星辰都随之摇晃明灭，那缕推演道光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掐灭。
青玄身形微晃，指尖的道光碎成点点微芒。
“被掐断了。”
青玄收回手掌，眉峰深深锁起，语气中透出罕见的沉重，“老道合道已有万余载，向来顺天应势，从未在此界天道深处遇过这般隔绝。此乃非外界煞气冲撞留下的伤痕，更非域外灾星引动的波动。”
“确实不是外来之物。”
袁峰沉声开口，声音低沉如金石敲击。
他双目中的破妄道光缓缓隐去，巨大的黑色猿掌在身前虚空微按，斗战道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法则轨迹。
“本君适才催动双目破妄道光看去，那处虚空的脉络并非自然起伏。天地灵机流转到那一处时，就像是遇到了一道暗中布置的闸口，生生截留了部分本源。正因被强行截取，天地才会生出短暂的空载停滞。”
玄黑巨猿按落巨爪，目光扫向面前的三位天仙。
“若是罗天界的血煞或是外敌入侵，天地本源受损必定伴随狂暴的冲撞与碎裂，甚至引动天劫降临。可方才这一处，无声无息，吞吐自如，仿佛早已在此界天道内生根发芽。”
听到这番话，执穹与墨雪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微微一变。
青玄长吸了一口气，凝视着虚空中残存的痕迹，久久未发一言。
这位成道五千余载的本土天仙心中清楚，袁峰的推断极为准确。
过去漫长岁月里，清灵界偶有异象，他们往往首先怀疑是当年界外战事留下的遗祸，亦或是外来气机引动的地脉不安。
但若是这种异样原本就生在天道内部，那过去所有的防范与警惕，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诸位道友，此地虽处九天高空，但下界各方学府与仙城修士众多，并非详谈之处。”
袁峰庞大的黑色猿躯微动，迈步太虚。
他那覆盖着坚韧黑毛的巨爪向前一撕，便在太虚深处生生辟开了一方浩瀚独立、隔绝乾坤的太虚气泡。
气泡内壁流转着凝练如神铁的金丹道力，彻底截断了九天罡风与天道耳目，也将内里的神念波动尽数锁住。
青玄天仙微微颔首，与执穹、墨雪一同踏入其中。
鬼斧真君与炎煌真君紧随其后。
两人神色平稳，各自收敛着周身道韵，分别立在袁峰身侧。
待众人落定，虚空中灵光微动，一道身着朴素黑袍的人族大汉虚影在气泡边缘浮现。
大汉面容英武，神情极为收敛，正是坐镇云梁城多年的袁洪。
袁洪并未多言，向袁峰与在场众人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探指引出一枚通体晶莹的留影玉简。
玉简在太虚气泡中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其上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清灵界数百座名山大川的地脉起伏图谱。
“这是本君留在界内的分身，这些年来走遍中州诸城与荒僻古迹，所录下的实证。”
袁峰平静道，“诸位不妨一观。”
青玄天仙神识扫过这片画卷，目光顿时一凝。
画卷之上，不仅绘出了袁洪这数十年间亲身勘察的中州三十余处大脉走向，更将其从各地古宗遗卷与州志中搜集比对出的近三百年灵脉枯荣记载一一标明。
其中有数座本该延绵万载的大型灵脉，在数百年间突兀出现本源衰竭，而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极为精纯的天道灵机强行修补。
“这几处地脉……”执穹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其中几处标记，“当年这几处灵脉枯竭，宗门还以为是门下弟子开采过度，后来天地本源自然回补，便未曾在意。”
“绝非自然回补。”
鬼斧真君眼眸中泛起器道符光，并起剑指凌空虚画。
他体内的金丹道力流转激荡，以器道阵理推演虚空脉络，顺着画卷上的地脉节点迅速勾勒出一条条虚线。
随着虚线交织，整座清灵界的山川水系，隐隐化作了一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汲取脉络。
鬼斧真君抬起头，语气极为笃定：“天道运转若是自然亏盈，各方地脉消长必有平衡。但这座脉络上，所有的灵机回补，都带着极重的人为规整痕迹。这并非天道在修补山河，而是有人在借天地之势，布设了一座锁住灵机的庞大阵势。灵脉所谓的枯竭，是在被强行抽取核心；后来的回补，不过是施法者为了不引人注目，渡回的驳杂残渣。”
一旁的炎煌真君并起剑指，指尖忽地升腾起一簇纯净的至火道光。
赤红色的道火在太虚气泡内安静燃烧，将四周虚空中隐匿的微弱灵机一点点吸附过来。
在道火的炽烤下，原本清亮纯澈的清灵界灵气中，竟然缓缓泛起了一丝极其微细、沉重如铅汞的暗灰微粒。
“诸位请看。”
炎煌真君目光深邃，“清灵界的灵气，看着比外界寻常天地更加柔和纯正，但内里却混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同化沉淀。寻常修士吸纳灵气，只会觉得境界稳固，但久而久之，其自身道基与此界乾坤的牵绊便会越发深重。”
墨雪美眸骤然缩紧，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
“同化沉淀……”墨雪喃喃低语，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执穹亦是脸色沉冷，掌心轻轻抚过掌中黄金古钟的铜壁。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