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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个景象。或者说,他的身体先于他的记忆认出了这个景象——那种被从一切连接里生生拔出来的、整个意识被锁死在眼前这具躯壳里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两只手几乎同时抬起来按向太阳穴。
“又是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这一次,周围不再只有他和周璃昀两个人了。
“魏岚店长,怎么回事?!”
“这、这是什么——天怎么变紫了——”
“伊瑟兰大人!符文读数全部归零了!不对,是全部变成了乱码!”
龙族的工程队们没有消失,没有呆滞,没有像那些被抹去记忆的梦境生灵一样陷入空白。他们站在原地,有些人条件反射地后退,有些人死死盯着头顶那轮紫日,有些人在慌乱中大喊,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意识是清醒的,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活生生的恐惧与震惊。
他们保持着清醒。
伊瑟兰的浅灰色眼眸死死锁着头顶那轮紫日,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缓缓向一侧飘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牵引。他伸手按住身边最近一个年轻工程人员的肩膀,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却压得极稳:“都别动!站在原地,不要靠近那轮紫日,也不要碰任何正在消融的东西!”
埃德瑞克“砰”地一声把擦到一半的探测仪摔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那台仪器落地之后没有发出应有的金属脆响,而是像掉进了一团棉絮里,连声音都被那层灰白吞掉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周璃昀,深紫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那撮翘起的短发在无风的环境里诡异地竖得更直了:
“周璃昀小姐!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东西?!宇宙之癌半醒的征兆?!”
周璃昀没有回答他。她仰着头,琥珀金的眼眸死死锁着那轮紫日,龙角上的光华剧烈地明灭着,像两盏在暴风中挣扎的灯。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是魏岚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的难看。
几息之后,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草。”
魏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还在急促,额角还渗着冷汗,但那副刚从窒息感里挣扎出来的狼狈,此刻全被一层死水般的平静压了下去。他直直地看着周璃昀那张已经变了色的脸,一字一顿,语气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原来你还是个乌鸦嘴。”
周璃昀的脸地一下红了。那层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和头顶那轮紫日的金红边缘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终泄了气一般地垮下肩膀,抬起双手在脸前无力地扇了扇,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场抓包的心虚和懊恼:
“好、好吧……也许,也许时间也不是很多。”
她说着,飞快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在那片正在消融、又似乎正在以某种极慢的速度重新凝固的灰白大地上掠过,然后转回头来,琥珀金的眼眸重新燃起一层决然的光,语速骤然加快:
“总之——总之我们加快进度!立刻、马上、一分钟都别耽搁!这个梦境,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