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娘临死前跟我说,你爹不是坏人,只是心里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我懂了。
高宇说着,忽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密室冰冷的青砖地上,跪在那团翻涌的黑雾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哑声道,你咽不下去的那口气,儿子替你咽。
你想赢过初代,儿子替你认输。
你偷的那缕生机,儿子替你,还回去。
你造的蛊母,儿子替你……放下。
密室,静得可怕。
黑雾翻涌着,翻涌着,却迟迟没有扑下去。
那些扭曲的虚影,一点点地,慢了下来。
雾气里,那张与高宇相似的脸,缓缓地,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眉宇间带着长年累月的阴郁,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望着跪在地上的高宇。
眼神里,没有凶戾。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高宇抬起头,看着那张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儿子不恨你。
儿子只是……想让你歇了。
别再争了。
花田,儿子替你看。
初代,儿子替你还。
那缕生机,儿子替你还回花田。
你……安息吧。
黑雾,剧烈地颤抖起来。
翻涌的雾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层一层地抚平。
浓稠的黑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褪出灰白,褪出透明,褪出……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密室中央,那口刻着星野花的坛子,发出一声轻响。
坛身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飘出一缕温润的、金绿色的光。
那缕光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缓缓地,从坛子里飘出来,飘到高宇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然后,它飘向沈星。
沈星抬起手。
那缕光落在她指尖,化作一颗极小的、种子一样的光点,安静地,栖在她掌心。
这就是……那缕生机?沈月轻声问。
沈星说,高父偷的,初代因果里的一缕生机。
高宇替他还回来了。
可这缕生机,是从花田里偷走的。沈星看着掌心的光点,它该回的地方,不是寻光会,不是高家。
是花田。
她说着,转身,走出密室,走到祠堂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小片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最常见的野菊。
沈星蹲下身,把掌心的光点,轻轻按进那片野花的泥土里。
光点入土的瞬间,整片野菊,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一朵接一朵,开出细小的、金色的花。
花开得很小,却每一朵,都朝着光。
高叔,沈星站起身,望着那些金色的野菊,你爹偷的那缕生机,我替你还回花田了。
它现在,长成了花。
你爹欠初代的,这一回,算是……两清了。
高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金色的野菊,看着那些细小的、朝着光的花,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寻光会,从今天起,不再寻旧光。他说,不寻初代的光,不寻我爹的光,不寻任何人的旧光。
寻光会,只寻人间之灯。
替我爹,替高家,替那些咽不下气的人,寻一盏……能照路回家的灯。
三十七个旧部,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谨遵高爷之命!
晚风拂过那片金色的野菊,花枝轻轻摇曳。
密室里,那口裂开的坛子,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
坛壁上那朵刻着的星野花,已经随着蛊母的消亡,一点一点地,淡去了痕迹。
像一场旧梦,终于醒了。
回程的马车上,沈星一直看着窗外。
阿星,沈月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高叔。沈星说,他爹造了一辈子蛊,造出一个吃执念的蛊母。可最后,蛊母不是被火烧死的,不是被剑斩死的。
是被他儿子的一个头,磕死的。
是被一句儿子替你放下,放下的。
执念这东西,真是……她顿了顿,杀不死,只能放下。
只能……被爱放下。
马车驶过苏州的城墙,驶过江南的水巷,驶向镜湖的方向。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归墟核深处,轨迹偏移率的数字,又悄悄落了一格。
从70.4%,落到69.1%。
两界的轨迹,离那条干干净净的基准线,又近了一点。
而寻光会的灯,正重新亮起来。
这一次,它照着的,是向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