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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残蛊被焚尽后的第三天,苏州传来消息:寻光会旧址的地基,裂了。
裂缝从祠堂正中的青砖缝里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一夜之间爬满了半间屋子。裂缝深处,渗出一种极淡的、带着腥气的黑雾。
高宇蹲在裂缝边上,伸手探了探,指尖刚触到那缕黑雾,整个人猛地一颤。
是蛊。他站起身,脸色发白,我爹……在旧址底下,还埋着东西。
埋着什么?沈星问。
不知道。高宇摇头,我只知道,我爹当年在我出生前,在祠堂底下修了一间密室。娘不让我靠近。她说,那是你爹的一间。
我娘死的那年,我偷偷下去过一次。里面摆满了坛子,每个坛子都封着黑泥,坛口贴着一张黄符。
我没敢碰。可我记得,最深的那口坛子,比别的大一倍,坛身上刻着一朵……花。
什么花?陆野问。
星野花。高宇说,刻着星野花的坛子。
众人赶到苏州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寻光会旧址的祠堂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高宇带来的旧部,三十七个人,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握着火把,脸色都不好看。
高爷,一个汉子迎上来,压低声音,裂缝又深了。我们往里探过,黑雾吸进去,人会上头,像喝多了酒。
高宇没说话,径直走到祠堂正中的青砖前,蹲下身。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撬开。他说。
高爷?
撬开。高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我爹造的孽,我亲手了断。
三十七个人面面相觑,最终,那个汉子一咬牙,挥起铁锹,砸了下去。
青砖碎裂,露出底下一条黑黢黢的、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墙壁上,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灯,灯油早已干涸,只剩下厚厚的灯垢。
高宇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沈星、陆野、沈月跟在他身后,阿毛伏在沈月肩上,耳朵竖得笔直。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锁,只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的朱砂已经褪成暗红,边缘卷起,像是贴了很多年。
高宇伸手,揭下那张黄符。
黄符离门的瞬间,化作灰烬,散落一地。
石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一股阴冷的、混杂着尘土与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也就两间屋子的样子。
四面墙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口坛子,坛口封着黑泥,贴着黄符,与高宇记忆里一模一样。
密室正中央,立着一口最大的坛子。
坛身齐腰高,黑泥封口,坛壁上,刻着一朵盛开的星野花。
花纹极细,极深,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笔,刻了很多天。
高宇举着火把,站在那口坛子前,久久没有说话。
我爹……他哑声道,到底造了多少孽。
你爹种蛊,是为了赢过初代。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宇回头,看见苏晚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密室。她穿着一身素衣,站在石门边,看着那口刻着星野花的坛子,目光平静。
他这一辈子,活在一个念想里:要证明自己不比初代差。初代守花田,他就想造出能毁掉花田的东西;初代有七层封印,他就想造出能撕开封印的东西。
蛊,就是他造的。
可他造蛊造了一辈子,造出来的,全是害人的东西。
苏晚走到坛子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坛壁上那朵刻花。
这口坛子,是他最后的。她说,他给它取名,叫。
蛊母?沈星问。
蛊母不死。苏晚说,它靠吞噬执念存活。你越恨它,越想杀它,它吞得越饱,长得越壮。
想毁掉蛊母,不能用杀。
那用什么?沈月问。
用……放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口刻着星野花的坛子,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坛口的黑泥,的一声,炸开大半。
一团浓稠的、漆黑如墨的雾气,从坛口翻涌而出,裹挟着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整间密室。
雾气里,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像是无数只虫子,同时发出垂死前的叫声。
退后!陆野猛地踏前一步,掌心红印燃起赤色火光,将众人护在身后。
黑雾被火光一逼,稍稍退缩,随即却像被激怒一般,翻涌着扑了过来。
它不惧火光。
它甚至……开始吞噬火光。
赤色的光焰,被黑雾一口一口地吞进去,雾气反而壮大了一圈。
果然。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它吃执念,吃杀意,吃一切想弄死它的心。
你们越动手,它吃得越饱。
黑雾里,又传来一阵嘶鸣。
这一次,它不再冲向众人。
它调转方向,扑向高宇。
高爷!密室外,三十七个人齐声惊呼。
高宇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看着那团扑向自己的黑雾,看着黑雾里翻涌的、扭曲的虚影,看着那些虚影里,若隐若现的、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没有退。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是你。
黑雾,猛地顿住。
我知道你造蛊母,是想赢初代。高宇看着那团雾气,一字一句,你赢了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赢到。
可你造蛊母,还藏了一样东西。
你偷了初代因果里的一缕生机,藏进蛊母肚子里。
你想留着它,当咱们高家的最后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