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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花田托付给我了。
我答应了。
我林鹤一辈子,说话算话。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我答应了等她,就等她一辈子。
她回不回来,是她的事。
我等不等她,是我的事。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桂花林,望着那片星野花,忽然,轻轻地说:
阿梅,我等到花开四度了。
花田,我替你看好了。
你可以……放心了。
那天傍晚,林鹤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
他能坐起来了。
他让沈星扶着他,走到水榭廊下,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望着湖面。
夕阳很好。
金色光落下来,落在湖面上,落在花田上,落在桂花林里。
好看。林鹤眯着眼,望着那片花田,轻轻地说,真好看。
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望着那片花田,望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星儿,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花田尽头。林鹤抬起手,指了指,桂花林边上,站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
沈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桂花林边上,空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林叔……她张了张嘴。
你看不见的。林鹤笑了笑,她这个人,记性不好,路又生。
可我记得她的样子。
她穿红衣裳,走路带风,笑起来,整片花田都亮。
他望着那个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沈星从没见过的、柔和的光。
阿梅,他轻声说,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认得回家的路。
你来接我了吗?
桂花林边上,夕阳的余晖里,好像真的,站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
她的身影,被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笑着,朝着水榭的方向,伸出手。
林鹤望着她,望着那个等了一辈子的身影,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释然。
像是把心里压了一辈子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星儿,他轻声说,守花人一脉,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守花人不是守花,是守人。
守着一代一代,活过这片花田的人。
千星图上,每一颗星,都是一条命。
你记着他们,他们就还活着。
去吧。
替我把花田,看好。
他说完这句话,靠在藤椅背上,望着那片花田,望着那个穿红衣裳的姑娘。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沈星跪在藤椅前,看着林鹤安详的睡颜,眼泪,无声地落下。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跪着,替他理了理衣襟,替他拢了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林叔,她哽咽道,您放心。
花田,我替您看好。
守花人一脉,我替您守着。
阿梅姑姑的路,我替您记着。
您……走好。
风穿过桂花林,拂过那片星野花。
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
像是整片花田,都在送别。
那天夜里,镜湖的星野花,一夜之间,全开了。
比花开四度那天,开得还要盛。
金色的花海,从水榭,到桂花林,铺满整个湖岸。
沈星坐在廊下,抱着那幅千星图,望着那片花海,望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展开千星图。
画纸上,千颗星安静地亮着。
她忽然发现,图上有一颗星,格外的亮。
亮得像一颗,刚刚落定的、终于安了心的星。
林叔,沈星抚着那颗星,轻声说,您找到阿梅姑姑了吗?
一定找到了吧。
您等了她一辈子,她也等了你一辈子。
这一次,你们都不用再等了。
她说着,轻轻收起千星图,望向那片花海。
花海里,那棵老桂花树,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地桂花。
金色的,像一场,迟到了许多年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