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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拧开防锈油喷头的保险栓，递过去。
程实接过油罐，对准锁扣插销的位置。
呲。
油雾喷在插销表面，沿着缝隙向内渗透。防锈油有极好的渗透性和润滑性，之前在南极就让青铜雾气退避三舍，现在对付一个卡死的青铜插销，理论上应该有效。
等了五秒。
程实伸手，指尖扣住插销边缘，用力往外拔。
插销纹丝不动。
“卡得太死了。”顾深凑过来看，“金属化把它和锁扣焊成一体了。油渗不进去。”
程实看着那个插销。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那颗极微弱的暗金色余烬。
核心暂时信了“工匠回来了”。那个信号虽然弱，但还活着。如果把极其微量的信号导向插销，能不能让系统把插销判定为“可拆卸部件”？
太冒险。信号是骗核心的，如果被这个小小的插销消耗掉，核心那边就会断联，齿轮马上就会重新启动。
得不偿失。
他需要别的办法。
程实低头看了看自己防寒服的口袋。
里面还有半块压缩饼干，一管唇膏，那枚规则硬币，和一块嚼了一半的口香糖。
口香糖。
他嚼了一半的那块。在南极冷链运输机上，机组人员给的，草莓味，嚼到没味道了，随手揣口袋里的。
程实把口香糖摸出来。
已经有些硬了，表面沾着口袋里的绒毛和青铜粉末。他捏了捏，还有粘性。
他把口香糖搓成球状，对准锁扣插销和锁扣之间的缝隙。
塞进去。
用拇指按压，把口香糖挤进所有缝隙里。
顾深看着他：“这……能行？”
“不知道。”程实继续按压，“但口香糖有粘性，有弹性，能贴合不规则表面。插销卡死是因为金属化把缝隙填了。口香糖如果能在缝隙里形成一层隔离层，插销和锁扣之间就有间隙了。”
他把口香糖塞满缝隙，又拧开防锈油，在上面喷了一层。
然后伸手扣住插销。
往外拔。
插销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不到一毫米。
但确实动了。
程实继续用力，手指扣紧插销边缘，往外拽。口香糖在缝隙里被挤压变形，填充了金属化形成的凹凸面，给插销提供了滑动的通道。
一点一点。
插销缓慢地从锁扣中退出来。
三秒。
五秒。
十秒。
插销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齿轮边缘卡住。
锁扣松开了。
那个人肩胛骨上的青铜环扣弹开，脱离了墙面锚点。
他整个人往前倾倒，被顾深一把扶住。
“成了。”百里胖胖在后面嘀咕，“口香糖……真他娘的终极维修。”
程实没接话。
他把那个脱落的插销捡起来，塞回口袋。然后伸手抓住那个人的另一条胳膊，和顾深一左一右架着，把人从平台上扶起来。
这个人比林远轻得多，瘦得厉害，架在胳膊上跟一把骨头差不多。
“还有十六个。”程实说。
他转头看顾深。
“下一层。”
顾深点头，但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
“第三层以下，”顾深的声音低了些，“我没去过。金属化程度太高，我下来之前最多撑到第二层。状态，一概不清楚。”
程实看着迷宫深处。
齿轮静止，间隙宽敞。核心的冷光还在稳定脉动，但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弱。
时间在流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那颗暗金色余烬。
还亮着。
“不知道就探。”他说，“一层一层来。”
他刚说完，脚下的平台，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冰面初裂的脆响。
咔。
所有人低头看地面。
青铜平台的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展。裂纹从核心方向延伸过来，经过齿轮组底部，经过他们脚下，朝迷宫边缘蔓延。
核心的冷光闪了一下。
不是脉动。
是不稳定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