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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棒。
程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赵靖的左眼眨了一下，算是确认。他右手上的青铜色沉积已经覆盖到指节末端，五指微蜷，像在握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我进来的时候，门上只有那行字。赵靖的声音很干，但不急，第三下重一点，我照做了。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我侧身挤进来。
进来之后，那道缝就合上了。
不是关死，是……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像弹簧压缩到极限后回弹。
程实看着赵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被青铜色覆盖，指节间齿轮啮合痕迹清晰可辨，但手指还能动，还能蜷曲。
你在里面待了四天。程实说，呼吸和心率一直在线，但人没出来。
出不来。赵靖说，每次我走到门缝边缘，还没伸手，整个空间就开始重组。像一只巨大的、内部齿轮咬合的手，把我推回原位。
他顿了一下。
它在等。
等什么？
赵靖的目光越过程实，看向他身后那扇扩宽了一毫米的青铜门。
等你进来，把门缝撑大。
穹顶中央的机械模型仍在运行。数百万齿轮缓慢啮合，轴系以极低频率转动，程实站在穹顶正下方，荆棘纹的脉动从防御性收缩转为试探性延伸。
暗金色的光丝沿着胸骨向上攀爬，在锁骨中点聚集成一个微小光点。
光点投射在穹顶凹陷区域。
机械模型中央那个空位，在光点触及的瞬间，产生了回应。
空位边缘亮起一圈青铜色的环形光。
然后是第二圈。
第三圈。
像同心圆波纹在机械系统内部扩散，每一次扩散都伴随着更深层的、来自地底的沉闷震颤。
赵靖的左眼盯着那个光点。
它认识你。
不是疑问。
程实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光丝还在延伸，从锁骨向外辐射至肩胛，暗金色的纹路和青铜色的雾气在皮肤表面交汇，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扩展的、半透明的复合膜层。
他手背上的青铜色沉积，在膜层形成的瞬间，开始主动剥离。
不是被抹除。
是像铁屑脱离磁铁一样，从皮肤表面一粒粒脱落，坠入空气中，重新融入雾气。
百里胖胖看着自己靴面的青铜色沉积也开始脱落，声音有些发懵：哎……我的也掉了？是不是铅膜起作用了？
铅膜只是阻断。迦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程实胸口那个光点，现在起作用的是……他在被接受。
接受什么？百里胖胖追问。
没有人回答。
穹顶中央的机械模型在光点照射下，正在发生缓慢但持续的变化。
齿轮的运转方向开始改变。
原本是顺时针，现在部分齿轮开始逆时针旋转。轴系的连接点在光点的投射下重新排列，像一只巨手正在调试一台精密到极限的仪器。
空位边缘的环形光在第三次扩散时，终于接触到穹顶边缘。
接触的瞬间，穹顶表面那道原本封闭的石板结构裂开了。
不是炸裂，不是崩塌。
是沿着齿轮纹路，像积木被精准抽取一样，一块接一块向两侧滑移。
裂缝从穹顶中央向外延伸，宽度约四米，长度贯穿整个厅堂。
裂缝下方，露出的不是土壤，不是岩层。
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
阶梯材质和青铜门相同，表面覆着极细的齿轮纹饰，每一级台阶的落差完全一致，宽度精确到毫米。
螺旋阶梯深处，有风。
不是自然气流。
是某种带有规律间隔的、类似呼吸的脉动风。
程实站在裂隙边缘，低头看向阶梯深处。
螺旋向下，三十级后转弯，再转弯，重复至少六次。
尽头处，有光。
青灰色的、稳定的光，不是雾气那种漫反射，是某种自发光源。
光源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开阔的空间轮廓。
殉葬坑。
真正的。
赵靖。程实没有回头，阶梯
下过三级。赵靖说，第四级踩下去的时候，阶梯边缘出现了第一具人形的金属轮廓。我退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上面蹲了四天。
程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向阶梯边缘。
这次下去。林七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在征求意见，我走前面。
程实没有争。
他侧身让开半步，林七夜越过他，刀锋朝下，第一步踏在第一级青铜台阶上。
阶梯没有反应。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级。
林七夜的靴底刚触及第四级台阶边缘，阶梯两侧的墙壁表面，突然浮现出密集的、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凹痕。
凹痕向外弹出。
每一块凹痕都是一具微型青铜构件，大小均匀，形状完全一致。
构件的正面……是人脸。
不是刻印。
是凝固的面容。
十九张。
每一张都完整保留了生前的神态、表情、甚至细微的肌肉颤动。
四天前，失联的十九人。
程实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一排面容。
最左侧一张，三十岁出头，方脸，眉骨突出，嘴角紧抿，是第一支小队里的某人，携带便携式气体分析仪的那个。
中间一张，二十多岁，短发，颧骨有未愈合的旧伤，第二支支援小队的禁墟持有者之一。
右侧一张，年龄偏大，眼角有皱纹……临潼办事处今早自行派出的救援组组长。
十九张脸。
都在。
都在墙壁上。
都凝固在青铜构件里。
还在转。赵靖的声音从阶梯上方传来，很轻，系统里的齿轮还在转。
林七夜站在第四级台阶上，握着刀柄的手没有动。
程实走上前。
他沿着阶梯边缘缓慢行走，路过每一张凝固的面容。
荆棘纹的光网在那些面容附近产生轻微的偏折，像磁场在金属表面形成的扰动。
第一张。
正在转动的齿轮。
第二张。
也在转。
第三张。
转。
第四张。
程实停住了脚步。
这一张面容，和其他十八张不同。
嘴角微张，像在说话。
左眼半阖，右眼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