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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出现时,他们已经在那里了。”程实接过话,“不是第一批抵达,而是第一批发现。”
他顿了顿。
“或者说,第一批被‘发现’的。”
没有人接话。
程实把三页简报重新叠好,连同那张手写便签,一起塞回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立刻把信封收起来,而是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封口处。
“总部那边,”他看向林七夜,“会议安排在什么时候?”
“落地后三小时。”林七夜的声音平稳,“议题包括南极任务复盘、秦陵事件通报、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后续行动立项。”
“立项。”程实重复这个词。
林七夜看着他。
“你打算提案?”
程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简洁的打印标题,干涸的钢笔字迹,模糊的热成像轮廓。
青铜门。
撬痕。
失联的九个人。
他想起灰烬文字里那句明确到近乎刻意的指引:
“第三殉葬坑,西首七步,叩地三响,门自开。”
太清晰了。
清晰得像诱饵。
但他也想起《愚戏起源·卷二》里那行被苍白色火焰烧掉坐标前,最后一瞬闪过的模糊提示:
“第四权柄:因果篡改。”
“载体:逆位尖塔。”
“相位夹层入口坐标:……”
那行坐标还在他脑子里。
北纬25°,西经71°,深度3721米。
百慕大三角海底。
要去那里,需要深潜器,需要专业团队,需要大量准备时间。
而秦陵的裂缝已经开了。
青铜门已经撬过了。
有人在等他。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等门被叩响。
程实抬起头。
“我会提案。”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不是征求同意。”
“是通知。”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迦蓝看着程实,眼神复杂,但没有反驳。
沈青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刀横在膝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窗外。
云层已经散开,下方是茫茫灰蓝色的海面。南极冰盖早已看不见,他们正在穿越南大洋上空。
“失联的那两支小队。”林七夜的声音很低,“队长我都认识。”
程实没说话。
“赵靖。”林七夜继续说,“三星队员,在临潼办事处待了十一年。秦陵方圆二十公里的每寸土他都用脚量过,守夜人内部叫他‘活地图’。”
“顾深。四星,比我早三年进组织。禁墟是‘深寒’,可以瞬间将周围五米温度降至零下六十度。在湘西处理古神教会巢穴时,他一个人封住了整个地下溶洞的出口。”
林七夜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任务简报,我都看过。”
“裂缝勘查,风险评估,搜救失联同事。”
“不是开拓新战场,不是去挑战未知,是善后。”
他转回头,看着程实。
“但现在九个人没了。门还开着。”
程实和他的视线相接。
“所以,”林七夜说,“你提案的时候,我会签字。”
“不是同意你的决定。”
“是追回我的人。”
程实没有说话。
三秒后,他微微点头。
窗外,海面的颜色从灰蓝转为深蓝。
百里胖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明显不会轻松的后续的紧张。
“那个……咱们落地之后是先开会,还是先吃饭?总部食堂的糖醋里脊几点开门?”
没人理他。
沈青竹睁眼,瞥了他一下,又闭上。
迦蓝叹了口气,语气疲惫:“胖胖,现在不是想糖醋里脊的时候。”
“那想什么?”百里胖胖理直气壮,“想青铜巨人?想那扇撬不开的门?想失联的九个人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机舱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也对。”迦蓝低声说。
百里胖胖从保温箱里挖出最后一勺已经彻底融化的冰淇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
“反正门在那儿又不会跑。”
“真能跑再说。”
程实靠着座椅,闭眼。
胸口内袋里,那张手写便签的边缘硌着皮肤。
笔迹不是机组人员的,不是企鹅围裙小哥的,不是情报分析部任何一个人。
但那个写下“在动”两个字的人,显然亲眼见过裂缝深处的景象。
亲眼见过青铜色的巨人。
并且在那一刻,还有余力从随身的本子上撕下纸,用铅笔,一笔一划,写下这行情报。
不是求救。
不是汇报。
只是记录。
像是在说:我看到了,万一我没回来,至少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程实的呼吸平稳。
他想起那支冰棍。
在科考站地下室的电台前,他接过机组人员递来的那根朗姆酒葡萄干,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别的异常区域需要冷链运输”。
对方回他:“有啊,秦始皇陵那边地震,地质所让我们备着航线随时飞勘测。”
然后程实问:“你飞过?”
对方答:“去年飞过一次,配合磁测,转悠了六个小时。”
很普通的对话。
当时他只是想确认便签情报的来源是否可靠。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企鹅围裙小哥说,他去年飞过一次秦陵,配合磁测。
但那张手写便签的笔迹,不是他的。
秦陵裂缝是五天前才出现的。
五天前,小哥还在南半球运冰淇淋。
那么,写下“在动”两个字的人,是谁?
他什么时候进的裂缝?
他现在在哪里?
程实睁开眼。
窗外天色渐暗。
机舱里的应急灯带亮起柔和的光。
他把手伸进内袋,指尖触到那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
纸的折痕有些软了,边缘因为体温而微微发热。
他没有把便签拿出来。
只是隔着布料,指腹轻轻压在那两行字上。
“青铜色的巨人。”
“在动。”
驾驶舱里,企鹅围裙小哥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传来,语调平稳:
“南极冷链〇九幺,请求下降高度,准备进入终端区。”
无线电里传来塔台的回复,沙哑,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程实收回手。
窗外,云层下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簇陆地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