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按压喷头。
呲呲呲…!!!
细腻的白色雾流在强风中拉成细长的斜线,飘向那片蠕动的黑暗。
标签上“美白”那两个字,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奇特的光泽。
第一片被雾气覆盖的墨鸦群,开始集体褪色。
不是坠落,不是死亡,是“茫然”。
它们失去了攻击目标。
它们失去了“黑”这个本质属性。
它们漂浮在空中,像无数被洗褪色的旧书页,在风中无意识地打着旋。
程实的声音嘶哑,在风声和嘶鸣中几乎听不清。
“极地紫外线强。”
“防晒……刻不容缓。”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鸦群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也许只是需要说点什么,来支撑那根即将崩断的神经。
墨水鸦群的反应,从“追击”变成了“困惑”。
最前方的数百只墨鸦已经褪成浅灰、银白,在原地盘旋,不再前进。它们身后,尚未被雾气覆盖的鸦群同样停止了俯冲,猩红的眼珠齐齐盯着前方那片正在扩散的白色雾带,仿佛在努力理解……
我们是谁?
我们在哪?
我们……为什么这么黑?
机舱里涌入的墨滴骤然减少。
舷窗外,那片覆盖天空的黑色云团,边缘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褪色区”。褪色区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被触及的鸦群无一例外地停止了追击,茫然四散,在半空中画出各种毫无规律的、孩童涂鸦般的轨迹。
它们不再攻击。
也不再知道自己是来攻击谁的。
程实攥着喷雾瓶的手缓缓垂下。
瓶身已经空了,最后一缕雾气在喷嘴边缘消散。
他靠着座椅,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额发。胸口的纹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连续发动规则层面的欺诈,连续透支精神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拧绞的海绵,再挤不出哪怕一滴水。
但鸦群退了。
窗外的天空,那片曾经铺天盖地的黑暗,此刻已经支离破碎。无数褪成浅色、银白、甚至近乎透明的“墨迹”在空中无目的地飘荡,有些已经开始自行解体,化作更细微的粉末,被风吹散。
它们不再构成威胁。
驾驶舱传来机组人员如释重负的呼气声,然后是通讯频道里急促的汇报。
百里胖胖一屁股坐回座椅,大口喘气。
迦蓝默默收起弓。
沈青竹还握着刀,但没有再出手。
林七夜看着程实。
程实没看他。他低头,将空了的防晒喷雾瓶拧紧,随手塞进座椅侧袋。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盒冰淇淋,挖了一勺已经半融化的朗姆酒葡萄干味,慢慢送进嘴里。
朗姆酒的微苦和葡萄干的甜在舌尖化开。
很凉。
窗外,最后一片褪色的墨鸦碎片消散在极地苍白的天空里。
运输机调转航向,朝着北方平稳飞去。
舷窗外,南极冰盖的边缘正在远去,灰白色的天际线下,那片曾吞噬黑暗的荒原沉默如初。
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程实闭眼,靠着座椅,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美白成功。”
他的声音沙哑,像自言自语。
没有人接话。
机舱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百里胖胖小心翼翼挖冰淇淋的细微声响。
三分钟后。
机组人员从驾驶舱探出头,手里捏着一张手写的航线记录便签。
“程顾问,”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但眼角还残留着刚才目睹“美白鸦群”那一幕的微妙抽搐,“总部那边刚发来加密附件,说是您申请的……嗯……‘补充情报’。”
他把便签递过来。
程实睁开眼,接过便签。
纸张很普通,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笔迹潦草但清晰,像是飞行途中匆忙记录的:
“秦陵东侧封土,1月17日,地震监测异常。”
“震源深度:0米。”
“地表出现环形裂缝,直径约40米,边缘检测到高浓度铜、锡、铅离子。”
“裂缝中心,红外成像显示……”
这行字被划掉,改成更潦草的补充:
“红外成像没用。隔着三百米,目视可见。”
“青铜色的巨人。”
“至少三具。”
“在动。”
程实的视线在“在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百里胖胖凑过来,看完便签,嘴里的冰淇淋忘了咽。
“青铜……巨人?”
“兵马俑。”迦蓝也看到了内容,声音低沉,“传说秦陵地宫深处,有百戏俑之外的‘禁卫’。从未被证实过。”
“现在被证实了。”程实将便签折起,塞进贴身内袋。
他的手指碰到袋里那枚规则硬币。硬币冰冷,隐约还残留着刚才在水浸通道时,被他抛入水中的触感。
他顿了顿,没掏出硬币。
窗外,云层渐厚。
运输机开始遭遇轻微颠簸,舷窗外是茫茫灰白,早已看不到南极冰盖的轮廓。
机舱内光线黯淡。
百里胖胖还在纠结“青铜巨人”的事,沈青竹闭目养神,迦蓝擦拭箭簇,林七夜沉默地望着窗外混沌的天空。
程实靠着座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胸口。
纹路很安静。
便签里的那行字,却在他意识深处反复浮现。
不是“青铜巨人”。
也不是“在动”。
而是那张便签纸的背面,被机组人员无意间翻过来时,他瞥见的一行更小的、铅笔草写的备忘:
“裂缝位置:第三殉葬坑,西首七步。”
“叩地三响,门自开。”
那是灰烬文字给出的、进入秦始皇陵遗迹的方法。
而写下这行备忘的笔迹……
与驾驶舱里那位系企鹅围裙的年轻机组成员,并不相同。
程实闭着眼,呼吸平稳。
右手仍按在胸口纹路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