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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亚说“对不起”之后，主控室安静了好几秒。
老钱偷偷拿胳膊肘捅了一下雷峰，压着嗓子问：“它这就认了？”
“别问我，我也没搞明白。”雷峰盘腿坐地上，枪横在膝盖上，表情跟踩了电门似的。“刚才还要把咱们压成肉饼呢，这会儿开始道歉了？”
方组长凑到钟毅旁边，把系统数据亮给他看。“框架搭上了，净化协议被压到休眠层了，但稳定性只有百分之六十七。逻辑链的衔接点太脆，盖亚核心稍微动一下就可能崩开。系统提示说需要‘信念基石’来锚定——得拿真实数据把框架的承重节点填实，不然它自己撑不住。”
“什么真实数据？”
“什么都行。跟‘守护与共生’新指令相关的、有实际情感重量的信息。盖亚的逻辑框架能识别数据模式，但它没有情感体验。得用人脑里的东西去填，让它认得出什么叫‘守护’。”
钟毅点了点头。“我第一个来。”
他把系统界面打开，调出了联邦从建立到现在的全部历史数据库。希望壁垒建设初期的物资分配表、界碑堡垒的施工日志、蚯蚓号地心任务的全程记录、珊瑚海的生态恢复曲线、木卫二硅基文明的对话编码。这些数据量大得惊人，但钟毅没挑，直接一锅端。
“你确定要全塞进去？”方组长扫了一眼数据总量，脸都绿了。“这玩意儿塞进去会引发信息风暴的。”
“风暴就风暴。盖亚扛得住。”
钟毅把数据包往逻辑牢笼的承重节点上一推。联邦十年的历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了进去，数据流在框架内部炸开，每一段记录都带着自己独有的情感温度。物资分配表里有一栏“老周农场土豆优先供应医疗中心”，那是桂美跟老周吵了一架才争取到的。界碑堡垒施工日志的最后一页写着“全员生还”，那几个字是雷峰亲手敲上去的，敲完之后在频道里吼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得耳朵疼。
盖亚核心的蓝色太阳猛地抖了一下。翠绿色的框架表面泛起一片密集的波纹，那些数据正在跟它底层的冰冷逻辑产生剧烈冲突。盖亚的意念响起来，带着明显的紊乱感。
“检测到大量非结构化情感数据。数据模式无法归类。‘守护’定义为——为他人提供物资援助？‘共生’定义为——不同物种共同使用同一能量网络？这些定义在逻辑上存在大量矛盾。物资援助的接受者在后续数据中未回报等价贡献。共生网络中的物种之间存在捕食关系。”
钟毅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你看数据只看数字是吧？物资援助那栏你往上翻两页，看看老周把土豆送出去之后自己吃了什么。”
盖亚沉默了一拍。“老周农场产出记录显示，土豆优先供应医疗中心期间，老周个人饮食配给中土豆占比为零。他吃的是库存红薯。”
“他孙子周星河那会儿刚出生，桂美说产妇需要营养，老周就把土豆全省下来了。这事儿你从数据里能算出来，但你算不出来他为什么这么做。”
盖亚又沉默了一拍。这回沉默的时候，蓝色太阳的表面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翠绿色纹路，从承重节点往外延伸了一截。
“无法计算。但该行为模式与‘守护’定义存在高度匹配。建议……继续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