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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难怪观测局三番五次邀请人类加入，还专门建了个微型宇宙当评估场地。原来他们缺的是灾后重建包工头。整个管理体系里一百二十七个管理员，全是播种的、记录的、修剪的，没有一个会修东西的。
“所以你们看中我们，是因为我们会搞基建。”
“准确地说，是因为你们在末世废土上从零开始重建了完整文明体系。这在我们管理体系内是稀缺技能。”
钟毅正准备回话，幻象又来了。这次没经过他同意，直接怼进了脑子里。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颗原始文明的星球上空。那颗星球刚被修剪过，文明主体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幸存者蹲在废墟里刨食。他手里拿着播种者的种子包和观察者的记录册，正在给幸存者分配物资、规划聚居点、教他们重新种地盖房子。
画面一切，他站在观测局的管理大厅里，对着另外几个管理员做汇报。汇报内容是“第xxxx号扇区灾后重建项目已完成，生态恢复至绿色分支标准，幸存文明个体已安置完毕”。那几个管理员听完点点头，给他记了一笔贡献点。
画面再切，他站在一条更长的时间线上，上面的节点密密麻麻看不到头。每个节点都是他经手的重建项目，从单个星球到整个星系团，数量多到数不清。他干了几万个重建项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所有经手的文明都记住了他的编号。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红色分支。中央评估官批了修剪指令。他拿着剪刀飞到那颗星球上空，低头一看，星球上的人正在打仗。其中一个阵营的旗帜他看着眼熟，那是他几万年前亲手重建过的文明分支后代。他们不知道他，但他记得他们。
剪刀落下去。
钟毅猛地从幻象里挣脱出来，满头冷汗。他回到虚拟空间里，三个评估席还在，其他文明代表也陆陆续续从各自的预览通道退出来了，有几个瘫在地上直喘气。
“管理体验预览结束。”中央评估官的声音恢复了中性。“请各位代表结合预览内容，在剩余时间内完成最终答复。”
钟毅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才那个幻象做得太真了，剪刀落下去的触感、那些幸存者的脸、还有那面眼熟的旗帜，全跟真的一样。他分不清那玩意儿是观测局故意塞给他看的“劝退材料”，还是管理员日常工作的真实预演。
方组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有点抖。“长官，你那边预览内容是什么？”
“播种、记录、剪子。最后还给我看了一段我亲手剪自己重建过的文明分支。”
方组长沉默了两秒。“我那边也是。我看到的版本是我拿剪子剪一个我亲手教出来的文明。”
钟毅深吸了一口气。“答复稿发出去了没有？”
“发出去了。按你之前定的调子，正式拒绝。”
“好。”
他坐直身体，看着评估席上那个暗红色的肃清者。对方一动不动，但钟毅总觉得它那三个几何体拼成的头部正对着自己。
“那就等结果吧。”他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