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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号离开希望壁垒那天，发射场周围站了十几万人。
舷梯下头，老周把一袋火星土豆硬塞给雷峰：“路上吃。观测局管饭也别光吃他们的，万一不合胃口呢。”雷峰哭笑不得地拎着那袋土豆登了舰。桂美跟在后面，医疗箱里除了常规药品还塞了两罐腌菜，说是万一在微型宇宙里吃不到家乡味，能顶一阵。
钟毅最后一个登舰。他在舷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老陈站在最前面，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绷得挺紧。方组长在人群里冲他挥了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引擎预热的轰鸣盖住了听不清。
钟毅冲那边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舱门。
蚯蚓号升空后没有直接飞向月球。它先在地球轨道上完成了一次全系统自检，然后通过月球背面的维度锚定装置进入了一条特殊通道。播种者留下的控制台上那个“目标坐标已输入”的坐标跟评估地点完全重合，通道开启之后蚯蚓号连航向都不用调，顺着通道内的维度导轨就滑进去了。
通道内部的景象没法用常规语言描述。舷窗外头那些东西既像光又像固体，彩色的条纹扭曲旋转，偶尔能看见一些几何碎片的投影从远处飘过。舰载AI全程静默，所有传感器切到被动接收模式，靠通道本身的导轨引导航向。雷峰在舰桥里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这玩意儿比虚空潜航还晕。我下去跑两圈。”
“忍着。”钟毅盯着导航屏上的通道剩余距离。“快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通道出口到了。蚯蚓号从一条白色的光缝里挤出去，舰体轻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外面豁然开朗。
舰桥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外面是一片人工建造的宇宙空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星空，星体排列得太规整了，几千颗发光天体悬浮在空间里，构成了一组组完美的几何图案。三角形套着六边形，六边形套着同心圆，同心圆中间又是一组新的三角形，层层嵌套，整体结构在缓缓旋转，每一秒都在变换组合方式。空间本身的物理常数也被调过，舰载仪器读出来的数据跟常规宇宙有细微差异，重力场可以随位置变化，时间流速有极小的不均匀分布。
“这地方……是搭出来的。”工程师盯着数据面板看了半天。“所有星体的位置和运动轨迹都是精确设计过的。这玩意儿相当于一个超巨型的全息舞台，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别管舞台了。”雷峰的嗓门从观测窗那边传过来，语气不太对。“你们看
蚯蚓号下方，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悬浮在星体阵列的正中央。平台表面铺着某种银灰色的材质，光滑如镜，面积比希望壁垒的中央广场大了十倍不止。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准确说是站满了各种形态的生物。有长得像直立海星的，有裹在半透明气泡里的，有飘在半空由无数发光粒子组成的，有看起来跟人类差不多但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
“至少几千个文明。”方组长快速扫了一遍视觉识别数据。“星灵那边发来的资料里提到过，观测局每次评估会邀请多个候选文明同时参加。这一批少说上千个。”
蚯蚓号在平台上指定的停泊位降落。钟毅带着代表团走出舱门的时候，周围那些外星代表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几个明显带着不屑的。一个浑身长满甲壳、形似螃蟹的文明代表从旁边走过，用节肢敲了敲蚯蚓号的舰体外壳，发出几声短促的咔嗒声。翻译器翻过来：“合金配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