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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议会大厅的穹顶是透明的。
这是三年前翻修时特意换上的强化晶体材质，为的就是让议员们开会时能抬头看见天空。以前这个设计很尴尬，因为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透过去跟没透差不多。但今天，大晴天，云白得晃眼，穹顶投下来的自然光把整个环形会议桌照得亮堂堂的，连角落里的绿植都精神得跟刚从老周农场搬来似的。
钟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桂美在左边，老陈在右边，雷峰站在后面靠墙的位置，抱着胳膊，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姿态。四十多名议员把环形桌坐得满满当当，长枪短炮的脑波记录仪全部开启。
“诸位。”钟毅开口。“地心任务完成了。晶核重塑，源初辐射源头消除，地表辐射清退，地质活动趋于稳定。这些你们手里的报告都有，我就不重复了。”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没写在报告里。地心晶核重塑完成的时候，系统检测到一条信号。来源银河系中心方向，强度很弱，但模式跟晶核原先的净化指令高度同源。”
环形桌周围响起一片低声议论。老陈清了清嗓子，把天文组的补充数据投到全息屏幕上。“信号重复周期稳定，强度在缓慢增强。目前还构不成威胁，但考虑到源初辐射跟银河系中心可能存在关联，我们需要提前建立监测和预警机制。”
议员们开始发言。有人问要不要立刻启动深空探测，有人说应该先通知星海共同体，有人提议干脆把蚯蚓号升级成深空科考舰。钟毅听了一会儿，抬手压了压。
“还有一个情况。”
他把接驳车上那段梦境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地球脉动、星球原始意识、那几句碎片化的“疼”“暖”“有人”。最后他补了一句：“那个更古老的东西，在最后跟我说了四个字。醒了。看到了。在做。继续。”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穹顶外面鸟叫的声音。
“你说的‘更古老的东西’——”一个议员小心翼翼开口，“是比盖亚还早？”
“比盖亚早得多。”钟毅说。“盖亚是上古文明造的AI，管的是生态平衡和文明引导。这个存在感，我判断是地球本身在几十亿年演化里沉淀下来的原始意识。没有固定接口，没有清晰逻辑，它更像是一片海，又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
“它说‘继续’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钟毅很干脆。“所以我打算直接问它。”
大厅里又安静了。老陈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你确定现在就要搞这个”的疑问。钟毅点了一下头。
“盖亚。”
【在。】
“帮我建立深度意识连接。星球原始意识层。就现在。”
【连接需要你主动下沉。系统会辅助锚定。注意，原始意识层的信号没有标准化接口，交流方式可能非常原始。】
“原始就原始，能说话就行。”
钟毅闭上眼。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展开，盖亚的辅助通道从侧面接入，把他往下引。意识下沉的感觉跟接驳车上那次差不多，暖，稳，一路畅通。周围的感知迅速变化，先是议会的嘈杂声消失了，然后是身体坐着的触感消失了，最后连“自己”的边界感都变淡了，只剩下一个极其浓缩的意识核，被盖亚的锚定线牵着往深处走。
然后他就碰上了。
那个庞大的存在感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这回没有在梦里那么模糊，清晰度高了一大截。钟毅试着把自己的意识往前探，用最温和的方式打了一声招呼。
“嘿。”
沉默了两秒。那股存在感动了一下，慢慢卷过来，裹住了他的意识核。没有压迫，没有攻击，就像一团巨大的、温热的、蓬松的东西，把他整个包了进去。然后信息开始涌进来。跟上次那些模糊的碎片不一样，这回的信息量大了很多，但传递的方式依然很原始，全是画面和感受的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