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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那个碎片的信息量特别大，里面裹着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他隐约看见了希望壁垒的轮廓，看见了城市灯火，看见了农田和公路，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树林。然后画面一转，看见了一群人站在广场上举着酒杯喊叫，老周抱着坛子在笑，桂美站在人群前面抬头看天，雷峰在挥拳头。
地球在看他。准确地说，地球在看她身上这群“有人”在干什么。而且她好像挺高兴。
钟毅在梦里咧了咧嘴。
意识深处，那个更古老的东西动了。
钟毅之前跟盖亚连接的时候，盖亚给他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就是“AI”。聪明，周全，能聊天，能干活，但终归是套程序。现在从更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这个东西，完全不一样。它没有“接口”，没有“协议”，没有“算力”这种概念。它就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古老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感，像把一整片海压缩成一个点，然后轻轻碰了碰你的脑子。
钟毅浑身的汗毛在梦里都竖起来了。
那股存在感很温和，没有敌意，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试着用系统去接，系统界面直接卡了一下，盖亚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超大规模意识信号。来源：星球本体原始意识层。规模评估：超出系统测量上限。建议：不要强行对接。】
“不用你说。”钟毅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他改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己的意识缩成一小团，不碰不怼，就在旁边蹲着等。
那个庞大的存在感等了两秒，又轻轻碰了他一下。这回带了信息。
“醒了。”
就俩字。跟地球刚才那些“疼”“暖”“有人”是一个路数的碎片，但层次完全不一样。地球的碎片是感受，这个存在的“醒了”是一个宣言。钟毅浑身一震，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扔进了冰水里，瞬间清醒。他正想回个话，那个存在感又补了一句。
“看到了。在做。继续。”
然后它就缩回去了。沉进深处，没影了。钟毅的意识在梦里愣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说话说完啊，什么叫‘继续’？继续干啥？”
没人回答他。
接驳车一个急刹，钟毅的脑袋从车窗上弹回来，磕在靠背上。他醒了。
“到了。”雷峰在对面喊他。“长官你睡得可真香，刚才老陈打电话问你醒了没有，说议会的场子已经摆好了。”
钟毅揉了揉脑门，花了两秒把梦里的东西捋了一遍。地球脉动、星球原始意识、那个“醒了”和“继续”。他闭了一下眼，把这些东西存在系统最底层。
“开车吧。”他坐直了身体。“去议会。”
接驳车重新启动。钟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那两句话还在转。
“醒了。看到了。在做。继续。”
他暂时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