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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引导委员会成立的第一次会议,是在一片焦虑中开始的。桂美站在全息投影前,身后是盖亚生成的全球实时数据模型——那是一个巨大的球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红色、黄色、蓝色光点。红色是干旱区,黄色是洪涝区,蓝色是异常洋流。光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如同心电图上的早搏,一下一下地扎着所有人的眼睛。
“我们不能停。”桂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也不能继续盲目加速。我们要调。调得像瑞士钟表一样精密。”
“怎么调?”方远问。
“盖亚会给我们模型。我们执行。”
盖亚的全球数据模型,是人类的第三只眼。它能模拟每一片云的移动、每一滴雨的降落、每一缕风的流向。科学家们坐在操控台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如同钢琴家在读乐谱。他们不是演奏家,是指挥家。指挥的对象不是乐团,是大自然。
第一项调整,在西伯利亚。大气净化塔的功率被下调至百分之七十五,塔顶的蓝光柔和了许多。雾霾回流了百分之五,但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冻原上的气温下降了零点五度,融雪速度放缓,洪水开始退却。赵红梅站在塔基旁,看着水位线一寸一寸地下降。
“再调。”桂美在远程指挥,“湿度参数上调百分之三。”
“上调湿度?不是要减少降水吗?”
“不是减少,是转移。把多余的水汽引到需要的地方。”
盖亚的模型显示,西伯利亚上空滞留的水汽,可以经由高空急流带往非洲的萨赫勒地区。那里正在干旱,草地枯黄,牲畜死亡。如果水汽能过去,可能会带来降雨。但路途遥远,中途可能散失。
“试试。”钟毅说。
大气净化塔的功率不是唯一变量。科学家们同时调整了水体过滤巨构的排水量和排水温度。温热的净化水注入河流,河水温度升高,蒸发加速,水汽上升,被急流带走。数日后,萨赫勒上空出现了积雨云。
老周蹲在试验田边,仰头看着天空。云层越来越厚,颜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黑。雨滴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后是密集的。打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来了。”他轻声说。
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干裂的土地喝饱了水,草籽在雨水中膨胀,嫩芽破土而出。牧羊人赶着羊群在雨中奔跑,羊群咩咩叫着,像是在笑。
“西伯利亚的洪水退了,萨赫勒的雨来了。转移成功。”桂美报告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但其他地方呢?”钟毅问。
“其他地方……也在调。”
第二项调整,在亚马孙雨林。水体过滤巨构的排水量被下调了百分之十,同时净化塔的功率上调了百分之五。目的不是减少降雨,是改变降雨的时间分布——把暴雨化整为零,变成绵绵细雨。洪涝区的积水不再激增,河流水位开始下降。被淹的村庄露出了屋顶,灾民们划着船回去,发现房子还在,只是墙壁上有水渍。
“损失大吗?”钟毅问当地官员。
“大。但人没事。”
“人没事就好。房子可以再修。”
在撒哈拉沙漠,调整的方向正好相反。大气净化塔的功率上调至百分之八十五,加速驱散尘埃,但同时在塔周人工造云——用无人机播撒吸湿性颗粒,在塔顶形成局部云层,遮挡阳光。地表温度下降了近十度,蒸发减缓,绿洲的水位停止下降。棕榈树的叶子不再卷曲,牧民们把羊群赶回绿洲。小羊羔在母羊身边蹦跳,如同春天的音符。
“爷爷,草又绿了。”孙子对老牧民说。
“绿了好。绿了就有希望。”
第三项调整,在南太平洋。那个异常漩涡的能量还在增强,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没有消失。海洋学家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用低温海水注入漩涡中心,同时用盖亚的能量场干扰它的自转频率,让它自我耗散。
“需要多少能量?”桂美问。
“很多。也许比启动一座净化塔还多。”
“那就给。”
工程船再次围住漩涡,管道深入海底,低温海水注入。与此同时,盖亚的能量场在漩涡上方形成一道无形的膜,如同锅盖,阻隔来自高空的能量输入。漩涡开始变形,从圆形变成椭圆,从椭圆变成不规则的多边形。它的旋转速度减慢,边缘开始破碎,最终化为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
“它死了吗?”海洋学家问。
“暂时死了。”盖亚回答,“但它的能量模式,与气候微调时释放的某些调和频率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什么共鸣?”
“如同音叉。你敲响一个,另一个也会振动。漩涡的原始能量本已消散,但我们的调和频率重新激活了它。”
桂美的眉头紧锁。“那怎么办?”
“停止调和频率?但停止,其他地区的干旱和洪涝会反弹。”
“那就找一个新的频率。一个不会激活漩涡的频率。”
盖亚沉默了整整三分钟。这是它思考的时间,但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如同三年。
“找到了。但需要全球所有净化塔和巨构同步调整。如同一首交响乐,每一个乐器都要改变指法。”
“那就改。”
全球同步调整的那一天,被后来的历史学家称为“调音日”。从西伯利亚到撒哈拉,从亚马孙到南极,每一座净化塔的功率、每一个巨构的流量、每一台去辐射酶播撒机的航线,都在同一瞬间微调。不是粗暴的推拉,是精密的旋转——如同校准一块数百万年没有走动过的老怀表。
盖亚的能量网络遍布全球,每一座巨构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节点的参数被微调,整个网络的谐振频率随之改变。南太平洋的漩涡在频率改变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缩小。不是消散,是萎缩。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缓缓放气。
“它在缩小。”海洋学家盯着屏幕,“速度每秒半米。”
“能完全消失吗?”
“如果能维持新频率,也许。”
新频率维持了整整一周。漩涡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再扩大,不再移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洋流交汇点,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兽,在喘息。
“它还没死。”桂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