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未命名草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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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蓝天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大气净化塔每天二十四小时运转,灰黄色的雾霾被驱散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阳光直射在冻原上,雪融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融水渗入冻土层,原本坚硬的永冻土开始变软。

这是好事。但好事来得太快,就成了问题。

冻土融化后,甲烷从地底释放出来。甲烷是温室气体,比二氧化碳的温室效应强数十倍。大量甲烷涌入大气,局部气温骤然升高,蒸发加速,云层形成,暴雨倾盆。西伯利亚的冻原上出现了洪水,百年不遇。工人们泡在冰冷的水中,试图保护净化塔的基座不被冲垮。赵红梅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指挥着排水泵,嘴唇冻得发紫,声音依然稳定。

“五号泵,全功率。七号泵,转向东侧。所有人,注意脚下,别掉进暗沟。”

“赵经理,气象台说,未来三天还有大暴雨。”通讯员的声音带着焦虑。

“那就下。我们扛得住。”

她扛得住,但冻原上的其他生物扛不住。驯鹿的迁徙路线被洪水阻断,它们站在高地上,茫然地望着水天相接的远方。北极狐的洞穴被水淹没,幼崽被冲出洞口,在洪水中挣扎。旅鼠成群结队地逃往高地,被猛禽捕食。生态链在崩塌。

与此同时,撒哈拉沙漠的另一番景象。

大气中的尘埃骤减,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地面,地表温度攀升至近六十度,比往年同期高出十度。极端高温蒸发掉了本就不多的地表水分,原本已经开始萌发的草籽枯死在沙土中。沙漠边缘的绿洲,水位下降了数米。棕榈树的叶子卷曲发黄,树荫下不再凉爽。牧民赶着羊群向更远的绿洲迁徙,羊群瘦得肋骨根根可数,小羊跟不上队伍,倒在沙地上,眼睛还睁着,已经不会叫了。

“沙进人退。”一个老牧民蹲在沙丘上,看着被风沙掩埋的水井,“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这四个字了。”

“会有雨的。”他的孙子说。

“也许。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北半球干旱,南半球洪水。亚马孙雨林,由于水循环加速,降雨量比往年多了一倍。河流暴涨,冲出河床,淹没了两岸的村庄。人们站在屋顶上,看着浑浊的洪水从脚下流过。水中有蛇,有鳄鱼,有被冲垮的树木。救援队的直升机在天空中盘旋,将灾民转移到高地。

“我们刚把去辐射酶撒下去,洪水一来,全冲走了。”项目经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带着哭腔。

“人没事就好。”钟毅回答,“土地可以再治,人死了不能复生。”

在非洲的萨赫勒地区,新旧生态系统交替区域,发生了小规模的土地沙化和沼泽化同时出现。一边是沙子吞噬草原,一边是积水浸泡土地。牧民和农民争夺有限的水资源和草地,冲突时有发生。部落长老们坐在金合欢树荫下,商议如何分配资源。年轻人等不及,拔出刀,互相砍杀。

“这是末世的余波。”桂美盯着卫星图像,“环境变化太快,人的适应跟不上。”

“不是跟不上。”钟毅说,“是不想跟。他们还在争,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

“以前什么?”

“以前资源多,不需要争。”

“现在资源也不少。只是没分好。”

盖亚的全球监测网络,忠实地记录着每一处异常。数据如潮水般涌入,被分析、归类、建模。结果在第七天出来了,盖亚将报告发送到每一个联邦高层的终端上。

“这种紊乱并非无序,是生态系统在向新平衡点过渡时的必然阵痛。净化速度太快,生态系统来不及适应。如同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突然被注入大量营养剂,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而产生排异反应。”

“那怎么办?”钟毅问。

“减速。”

“减速?我们已经在倒计时了。肃清者的主力随时可能回来。地球还没治好,下一次灾难就要来了。减速,就是等死。”

盖亚沉默了。

“那就加速。”方远插话,“但不能盲目。需要像精密的工程师一样,对净化参数进行动态微调。不是强行推动生态演变,是引导。就像放羊,不是抱着羊走,是让羊跟着你走。”

钟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怎么做?”

“净化塔的功率、去辐射酶的播撒量、过滤巨构的流量,都需要根据当地生态系统的反馈实时调整。不能一刀切,不能只求快。要像做手术一样,一刀一刀地切,不能一刀把人切死。”

联邦紧急成立了“生态引导委员会”。桂美任组长,成员包括生态学家、气象学家、水文地理学家、农学家、甚至社会学家。他们的任务不是加速净化,是引导净化。

“从今天起,每一座净化塔的功率,都要根据当地气象、水文、植被、动物行为的数据动态调整。”桂美在第一次会议上说,“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

“那需要多长时间?”有人问。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

“我们没有那么久。”

“那我们就挤。”

西伯利亚,净化塔的功率下调了百分之十五。塔顶的蓝光暗了一些,天空中的雾霾回流了一部分,但洪水开始退去。冻原上的积水渗入地下,重新冻结。驯鹿找到了新的迁徙路线,北极狐在更高的坡地上重新挖洞。

“赵经理,塔的功率调低了,空气质量会不会反弹?”工程师问。

“会。但不会反弹到末世水平。”赵红梅看着天空,那片蓝色依然在,只是不再刺眼,“慢一点没关系。活着就行。”

撒哈拉,净化塔的功率同样下调。天空中的尘埃回升,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地表温度下降了数度,蒸发减缓,绿洲的水位停止了下降。枯死的草籽不会复活,但新播下的种子有了一线生机。

“老周,撒哈拉的试验田,还能救吗?”钟毅在全息会议中问。

“能。但需要水。”老周蹲在干裂的田边,手指插在泥土中,“地还是肥的。只要来一场雨,种子就能发芽。”

“什么时候来雨?”

“不知道。但气象模型说,两周后可能有一个低压槽过境。如果能人工增雨……”

“那就人工增雨。”

联邦的增雨飞机从非洲西海岸起飞,穿越撒哈拉上空,播撒碘化银。云层中凝结出水滴,雨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不是暴雨,是细雨,绵绵密密,如同母亲的抚摸。

老周站在雨中,仰着头,张开嘴,接着雨水。

“咸的。”他说。

“为什么是咸的?”钟毅问。

“因为是从海上飘来的云。没关系。咸的也能浇地。”

雨下了整整一天。试验田里的种子,在雨水中膨胀、发芽、破土。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如同翡翠。

“活了。”老周蹲在田边,摸着那些嫩芽,“都活了。”

南太平洋,洋流交汇点,那个持续扩大、能量反应异常的海水漩涡,从发现到现在已经扩大了数倍。卫星图像上,它像一个巨大的蓝色眼睛,凝视着太空。

“桂院长,漩涡的能量还在增强。”海洋学家报告。

“速度呢?”

“每天扩大约一公里。”

“它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