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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站在厨房里,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好喝吗?”母亲问。
“好喝。”孩子擦了擦嘴,“比瓶装水还好喝。”
“那是自来水。”
“自来水也能喝?”
“从今天起,能。”
孩子又接了一杯,跑到阳台上,对着天空举起杯子。
“干杯!”
他不知道为什么干杯,但他知道,今天值得庆祝。
联邦海洋学家在全球洋流监测系统中,发现了一些异常。不是故障,是真实存在的——在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的某些海域,出现了微小的、持续性的漩涡。它们不在航道上,不在渔场上,只在深海与浅海的交界处。
“这是什么?”桂美盯着卫星图像。
“未知。”海洋学家回答,“但它们的出现时间,与水体过滤巨构的启动时间高度吻合。”
“是巨构造成的?”
“也许是。巨构净化了大量淡水,注入海洋。淡水与咸水的交汇,温度差异,盐度差异,可能导致局部洋流紊乱。”
“有害吗?”
“目前看,无害。但漩涡在缓慢扩大。如果持续下去,可能会影响全球洋流系统。”
“那怎么办?”
“继续监测。也许它们会自己消失。也许不会。”
桂美将数据传给了盖亚。盖亚分析了整整一个晚上。
“漩涡的能量特征,与大气净化塔析出的未知粒子有相似之处。”
“它们是一回事?”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它们的出现,都是净化过程的副产品。”
“能清除吗?”
“能。但需要能量。也许比净化本身需要的能量更多。”
桂美沉默了片刻。“那就先监测。如果它们扩大,再想办法。”
“同意。”
水体过滤巨构启动后的第一个月,全球主要河流的污染指数平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长江的入海口,海水中的微塑料含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黄河的泥沙含量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但依然浑浊——那是黄河的本色,不是污染。
“黄河不需要变清。”赵红梅说,“黄河需要健康。”
“健康是什么?”
“是水中有鱼,岸上有树,天上有鸟。是不臭,不毒,不死。”
“那现在的黄河,健康吗?”
“在康复。”
水体过滤巨构的维护工作,由联邦环境署的工程师团队负责。他们每天都要潜入巨构的管道内部,检查过滤器的磨损情况,清洗沉淀池的淤泥,更换老化的反渗透膜。这份工作枯燥、危险、辛劳,但没有人辞职。
“为什么?”记者问一个刚从管道里爬出来的工程师。
“因为我不想让我儿子喝脏水。”他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污渍,但眼睛很亮,“我喝了十年脏水,够了。”
江河奔流,大海在望。那些被末世的伤痕污染了数十年的水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它们本来的面目。也许还需要十年,二十年,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钟毅站在长江口巨构的顶端,俯瞰着浑浊的江水从一侧流入,清澈的江水从另一侧流出。海风带着咸腥味,但不再是臭味。远处,几只海豚在江面跃出,划出优美的弧线。
“盖亚,海豚回来了。”
“它们从未离开。只是躲到了深海。现在,水清了,它们回来了。”
“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很多。但汝等正在知道。”
钟毅转身,走下巨构。
身后,长江水奔流入海,清澈见底。
那是生命之源,正在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