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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护服的材料分析结果更加惊人。表面鳞片不是金属,不是陶瓷,不是已知的任何材料。它是“活的”——由无数纳米机器人组成,能够根据环境变化调整形态和功能。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层中,它们收缩,保温。在常温下,它们舒张,散热。在被撞击时,它们硬化,形成装甲。被刺穿时,它们自我修复。
“这是穿戴式AI。”材料学家说,“不,是穿戴式文明。一件衣服,就是一个文明。”
那个立方体设备的分析,最为艰难。它不发射电磁波,不发射引力波,不发射任何已知的辐射。它的能量来源,似乎是真空零点能——从虚空中提取能量。那盏幽蓝色的灯,是它唯一的输出。
“它在干什么?”桂美问。
“在发送信号。”量子物理学家说,“不是向地球,是向深空。频率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目标是……猎户座方向。”
猎户座方向。那是“肃清者”移动要塞消失的方向。也是“遗忘坟场”的方向。
“它在和谁通讯?”
“不知道。但信号已经发送了几万年。也许永远到不了,也许已经到了。”
解冻的过程极其缓慢。桂美决定先将冰柱的温度从零下四十度升至零下二十度,用时一周。然后从零下二十度升至零度,再用一周。每一步,都有传感器监测遗骸和设备的任何变化。
第三天,意外发生了。设备那盏幽蓝色的灯,突然亮了。不是呼吸般的明灭,是持续的光。光芒从蓝色变成了白色,然后从白色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光芒在设备表面流淌,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然后炸开。
全息影像。
不是现代的全息投影,是某种更高级的、直接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影像。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觉”到了画面,而不是“看到”。画面中,是一颗星球。不是地球,不是火星,是另一颗星球——蓝色,有海洋,有大陆,有大气层。大陆的形状与地球不同,没有欧亚大陆,没有美洲,只有几块破碎的、如同拼图般的岛屿。
星球的轨道上,悬浮着巨大的空间站,数量成千上万。飞船在空间站之间穿梭,如同鱼群在珊瑚礁中游弋。然后,画面变了。从星球的外部,转向了内部。地心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球体,如同盖亚的核心,但更大,更亮,更不稳定。球体在颤抖,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没有方向,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错乱。
地面上的城市,在光芒中化为粉末。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不存在化”。如同“归零”。空间站,在光芒中消失。飞船,在光芒中蒸发。最后,那颗蓝色星球本身,也开始崩解。大陆碎裂,海洋沸腾,大气层被剥离,散入深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影像结束。金色的光球消散,设备的幽蓝灯光恢复了呼吸般的明灭。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那是……‘源初辐射’?”有人喃喃道。
“不。‘源初辐射’只是污染,没有这么强的破坏力。这是……‘归零’。大规模、全球性的‘归零’。一个文明,被从宇宙中抹去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比人类文明古老得多。”
“那个发光的球体,是什么?”
“也许是他们的‘盖亚’。也许是他们的‘肃清者’。也许是他们自己。”
钟毅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外,看着那具被冰封的遗骸。它的面部在灯光下显得安详,如同沉睡。
“你是谁?”他轻声问。
遗骸没有回答。
但它的设备,那盏幽蓝色的灯,闪烁了一下。不是呼吸,是回应。
钟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盖亚。”他在心中呼唤。
“吾在。”
“它在回应我。”
“也许是。也许只是随机的能量波动。”
“不是随机。”钟毅盯着那盏灯,“它听到了。”
全息影像的最后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那颗蓝色星球的毁灭,那些城市的消失,那些飞船的蒸发。那不是天灾,是战争。一场导致文明灭绝的战争。
而那具遗骸,也许是幸存者。也许是逃兵。也许是使者。
它来到了地球,在四万年前,或者更久。被冰封在西伯利亚的永冻土下,等待。等待人类成长到能够理解它。
而它的设备,一直在发送信号。向猎户座方向,向“肃清者”的老巢,向“遗忘坟场”。
“它在召唤它们。”钟毅说。
“也许是。”盖亚回答,“也许是警告。”
窗外,西伯利亚的方向,天空出现了极光。那不是自然现象,是大气净化塔测试时释放的能量流。绿色的光幕在夜空中舞动,如同神的画笔。
而在那光幕之下,冰封的洞穴中,还有更多的秘密在沉睡。等待人类准备好。
钟毅转身,走向实验室。
“桂美,继续解冻。我要知道它为什么来,为什么等,为什么死在这里。”
“需要时间。”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极光。
“因为地球,正在被治愈。”
而那具来自远古的遗骸,也许就是治愈地球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