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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讬沉声道,
“臣以为,不能再这么被动了。明军袭扰,咱们疲于奔命,长此以往,围城的兵力必然被拖薄。臣请率两白旗精锐,循着其中一路穷追猛打,就算追到锦州城下,也要吃掉他一股。”
“追到锦州城下?”
皇太极看着他,
“锦州城里还有一万多守军,你追到城下,他们出城接应,你两白旗能全身而退?”
岳讬语塞。
“大汗,”
萨哈廉开口,
“既然明军要耗,咱们就跟他耗到底。臣建议,从沈阳再调两万援兵,把围城的圈子再扎厚一些。明军袭扰,无非是想逼咱们分兵。咱们索性不分兵,粮道多派护卫,壕沟多加鹿角,忍他一阵,等城里粮尽。”
皇太极没有说话。
从沈阳调兵,说得容易。
沈阳到大凌河几百里路,调兵就要运粮,运粮就要占民夫。
民夫从哪儿来?
从辽东汉民里征。征得多了,辽民不安,后方不稳。他刚刚在盛京站稳脚跟,经不起后方生乱。
可不调兵,就这么被明军牵着走,也不是办法。
他心里清楚,袁崇焕这招,打的就是他的七寸。
皇太极围大凌河,倚仗的是粮道。
从沈阳到大凌河,直线三百里,可运粮的队伍要绕路、要过河、要歇脚,一趟少说四五天。
他围城快一个月了,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明军截一次粮,他就得从后方补两次。补的次数一多,后方的存粮见了底,民夫的怨气就上来了。
军帐中安静了一会。
佟养性这时开口:
“大汗,粮道上的损耗,已经超过两成了。再这么耗下去,围城的粮草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
围城的粮草只够撑两个月,而城里的明军也还有两个月的粮。
皇太极面无表情地坐着,手指却在膝盖上快速轻敲,
“祖大寿那边呢?”
“回大汗,城里没有动静。城头照常换防,烟也不多,炊烟比前些日子少了几缕。”
“少了?”
“正是。想来是城内粮草紧缺,守军开始节粮度日。”
皇太极忽然说了一句:
“祖大寿这个人,我不怕他守城。我就怕他守得太稳。”
岳讬不解:
“大汗,守得稳……不是好事吗?”
“守得稳,说明他在等。”
皇太极继续说道,
“等我的兵被拖垮,等我的粮道被断,等我的围城出破绽。他在城里看得见,我们在城外的事,他看得很清楚。”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传我军令!自明日起,围城各营全线加固壕墙、增设拒马鹿角!夜间巡防兵力加倍,二十四小时轮守无间断!所有炮营阵地每日轮换驻点,严禁固定位置驻守过夜,防备明军夜袭窥探!”
“大汗!”
一名将领劝谏道,
“如此层层布防、加倍值守,本就紧张的兵力会愈发捉襟见肘!将士负担过重,恐难持久!”
“负担再重,也必须执行!”
皇太极说道。
“明军战术愈发娴熟狡诈、进退如风!若再放任他们日夜袭扰、肆意消耗,不等城内守军突围,我城外数万围城将士,必先自行溃败!”
大凌河城头。
祖大寿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他靠在城垛上,眼睛盯着远处后金营地的灯火。
那灯火比前几日稀疏了些,巡逻的马队也不如前几天密了。
“大帅,”
何可纲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您吃点东西。”
祖大寿接过碗,喝了一口。
“可纲。”
“在。”
“你看后金的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