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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可法第一个反应过来:
“督师的意思是……打他的软肋?不打他的围城步兵,打他的补给,打他的机动兵力?”
“对。”
袁崇焕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圈,
“他的软肋不是中军大帐,是粮道,是炮阵地,是那些天天挖壕的步卒。他围得越紧,摊子铺得越大,漏洞就越多。咱们不跟他硬碰硬,就捡软的捏。”
曹文诏握着刀柄向前跨了一步:
“那末将请命!带一千骑兵,绕去义州那边,截他的粮道!”
“你先别急。”
袁崇焕说道,
“还有一条,也是信里特意点明的。”
袁崇焕拿起案上的信,念了出来:
“明军最大短板,在于侦察不明、耳目不灵,易误判其主力位置,易被抓住时机突袭取胜。”
袁崇焕放下信,看向诸将。
“你们想想,”
“大凌河围了大半个月了,我们对皇太极的兵力部署、马队位置、炮阵方位,知道多少?”
没有人接话。
“知道不多,对吧?”
袁崇焕继续说道,
“祖总兵在城里,出不来。我们在锦州,隔着后金的三重壕。我们的斥候,能摸到多近?”
张弘谟低头说道:
“末将派出去的三拨哨骑,回来一拨,另外两拨……没消息了。”
袁崇焕继续说道。
“所以这封信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补上这个窟窿。增设斥候哨骑网,全天监视后金机动部队位置。他的马队往哪儿去,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得知道。”
“然后呢?”
曹文诏问。
“然后,”
袁崇焕指了指信上最后一段,
“利用夜袭、大雾,小股部队轮番袭扰后金营地、炮阵地。不要硬冲,不要恋战,打完了就跑。今日摸他一个哨,明日烧他几车粮,后日往他炮阵地扔几包火药。”
袁崇焕加重了语气:
“就是要让他睡不好觉,让他那些挖壕的兵,白天挖土,晚上还得提防咱们摸营。让他那些红衣大炮,架了又收,收了又架,没一天安稳。”
祖可法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耗他!督师,这是要耗他!”
“对。”
袁崇焕点点头,
“皇太极想耗死大凌河,咱们就反过来耗他。他围城,是要把咱们困死,可他自己的粮道从沈阳一路拉过来,千里转运,人吃马嚼,路上的损耗、人马的疲劳,全都是他的软肋。咱们打他的软肋,逼他分兵防守。”
“他一分兵,围城的兵力就薄了。”
张弘谟接上话,
“围城的兵力一薄,咱们就有机会往城里送粮送药,甚至找机会接祖总兵他们突围出来。”
“就是这个道理。”
军帐里面的气氛变了。之前个个愁眉苦脸的将领,此刻脸上都有了神采。
曹文诏忽然说道:
“督师,这封信……真是陛下亲笔?”
袁崇焕看了他一眼。
“朱批是陛下的字,朕意如此这四个字,做不了假。”
“可……”
曹文诏挠了挠头,
“陛下以前催我们出兵,都是三天一旨、五天一令,恨不得咱们今天就打到沈阳去。这回怎么……”
他没往下说,可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怎么这回像是换了个人?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这封信里的见解,太细了。
细到具体的战术,具体的短板,具体的打法。
这不是朝堂上那些言官能说出来的,也不是内阁那些老臣泛泛而谈的速战速决能比的。
崇祯四年,陛下才二十来岁。
二十来岁的天子,在京师深宫,看着辽东的地图,能想出这样一套方略来?
“好了,都别议论了。”
袁崇焕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今夜就开始行动。祖可法,你负责选调哨骑,组建侦骑队,明日天明之前,必须撒出去。”
“末将领命!”
“曹文诏,你选三百精锐骑兵,带好引火之物,今夜二更,摸后金南面的炮阵地。记住,只烧炮车粮草,不许恋战,见好就收。”
“末将得令!”
曹文诏咧嘴一笑。
“张弘谟,你坐镇锦州,整备大军,随时接应。另外,往义州方向派一支偏师,虚张声势,让皇太极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到底在哪。”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