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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那身帝袍旁坐过,喝她给的汤,听她嫌自己用力太急,也看过金纹因替他养伤而一寸寸暗下去。
那时她尚能把手收回袖中,叫他别盯着看,此刻却连腕边一点能自由转动的地方都没有。
陈一天的喉结动了一下,忽然很想将眼前那只虚掌从她身上掰开。
念头冲上来时,他右掌已经握紧,掌心旧布勒住指节,脚下岩面却正被申镇世一点点稳住,往外再走半步便没有落脚处。
陈一天将拳松开,把那半步留在了实地上。
“师姐,我在这里!”
赤角龙女听见,目光越过白光落下来,先看见他的脸,随即又看见他身旁那一片空处。
“站住,别往外来!”
陈一天没有再迈,他将神念收在身边,看着虚影向自己转过头。
一股冷意随之压下。
他身侧的龙影尚未完全抬起,便被迫贴回肩背,元神近处的道剑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鸣,眼前那条岩缝像忽然向下沉了数丈。
申镇世掌根一紧,脚下整岩沉沉作响,胸前衣襟被无形的压力压向里侧。
他能稳住落脚处,却托不住头顶这股力。
陈一天望着那只逐渐抬起的虚掌,胃中旧残铜跟着躁动,六丁的火仍把它压在里面,他没有顺着来力张口去吞。
前日逼向真灵的冷意,和此刻这一股极像。
陈一天将那点认出来的寒意压下,右足缓缓移到申镇世指给他的实处,背后退路还在,他却先望向师姐被扣住的手。
她也在盯着那只掌,黑雷越来越细,始终没有散。
更远处,旧槽上方的壁面随破处一起扯动。
师姐分身曾经压住的金痕早已暗下,此刻嵌在两片实岩间的旧纹被拉得显露出来,一端随着主壁下沉,另一端仍咬在旧锚的接触处。
两块旧岩错开时,中间封着的青灰薄面裂出一道窄口。
对端平台上,画琴先听见石下的脆响,接着看见旧步的一角从青灰里斜斜露出。
她停在原来能够站稳的位置,没把脚伸过去。
那一角外头又出现了另一块石头,和她记忆里陈一天他们落脚的地方一样,石沿向下斜着,中间却仍缺了一段。
“岚儿,先别让人过来。”
周岚已经扶起身旁的孩子,雪乃带着两个营人把伤者的布沿收好,叫各家回到内侧实地,粮和种袋都贴墙放,谁也别抱着东西堵在旧步前。
画琴捡起用来拨路的旧木杆,慢慢伸向那块新露出的石面。
木端越过先前挡住它的青灰,碰到了石,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她往回抽了一点,再将杆端一粒砂拨了过去。
砂落在对面,没有立刻消失。
画琴的手心出了汗,仍将木杆收回,横放在自己脚前。
她只能看见这一小段,外头有没有人、路能不能接到更远,都还不知道,平台上五十三个人,不能凭这一声响便一齐往前挤。
岩唇上方,那只虚掌正要落下。
天上的青玺却已踏回方才退开的地方。
她身旁一名旧部的护持碎了半边,青墨横过手臂,将退来的余势接向自己的另一侧,叫那人撤到后面,不必为守原先站位再硬顶一次。
逍遥天面前的护持仍在,中央那点旧缺却因他持续向下分力,重新露出了一线。
青玺看见了,抬手止住身后想追上来的人。
“守住两边,别挤到中间。”
她与青墨一左一右,把两股已经连住的攻势一同压向那处旧缺,后面的旧部守着退势,让被震回的力量不至于撞散下一人。
方才一次被震退,并未截断她们沿着旧缺压来的攻势。
护持外沿向内凹陷,逍遥天伸掌压回一边,另一边便顺着旧缺继续逼入,他若仍将本源分在人间,眼前这一击就要先落在自己未愈之处。
逍遥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将隔界送出的那一部分力量收回,身前骤然亮起的护持将青玺与青墨一同震退,旧部随之变位,接住二人退势,没人追进被推开的中央。
青墨袖口的血滴落在掌边,她看了一眼,没有再擦,反手将下一道攻势接住。
退到后面的旧部想回来补位,青玺却让他守住自己已经看清的那一侧,替前面的人报每一次护持转向。
“盯住就够了,别再把伤处送上去。”
那人站稳,下一道光偏过来时,先喊了一声,青墨便没有照原来的角度硬迎,侧步接去,让逍遥天重新压下来的手落在两股攻势之间。
她们还远没有赢,可逍遥天若想将收回的力再送下去,便须先在此处多腾出一只手。
人间岩唇上,陈一天忽然听清了自己的呼吸。
那种连肩背都不能抬起的重压猛然低下去,虚影的半侧形体变淡,正在落向他的掌也停在了半途。
赤角龙女当即将黑雷向外一推,腕边冷白被顶开少许,身体跟着向岩唇这一侧移近。
她没有获得自由。
拘力仍扣在肩后,老儿也还被另一束牵着,只是那道原先能够从四面同时压来的力量,此刻必须分出先后。
虚影望着陈一天,又看了一眼被黑雷顶住的掌下。
十二柱还藏在这个人身上,隔着先前那处古怪的护持,强索始终未成,如今持有者已经走到眼前,伤着的身体甚至没有踏出身边这块岩石。
它向下伸出第二只手。
陈一天看着那只手越过师姐身旁,径直朝自己抓来,慢慢把右掌从岩面上抬起。
这一下冲的就是他。
而仍被它另一掌扣住的人,已经到了他能够听见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