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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角刚收起来,屋里便传来申定北的声音。
“老大,进来拿你的东西。”
申镇世留下的路引还在床边,他走到门内,弯腰拾起时,老人用左手扣住了他的腕。
“那人掌上的力,能沿岩根往脚底走。你要护谁,先看他踩在哪儿,别光顾着挡头顶。”
申镇世望向师父放平的伤腿,没把这话当作寻常叮嘱。
“您先前那一拳,也是这样让他拦的?”
“依依替我偏开一点,陈一天把人引了下来,才有地方落脚。”
老人松开手,让他看清自己掌心按着的床沿。
“有人替你看上头,你就把脚下那一份做足。别到了那里,人人都想打最重的一拳。”
申镇世应下,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申定北已叫伙计把窗推得再开些,要他去传话,村道上挑水的人都退到屋后,不在前头停着看热闹。
陈一天在外头听见,朝窗边点了点头,收好图,沿来时的村道往回走。
小白先行半步,到了拐角便停下等他,申镇世走在靠外的一侧,遇见不平的石坎才伸手托住他的右肘。
门口那只灯从陈一天身后消失时,渊底御座旁,第一条锁链落了下来。
黑玉地面猛然一震。
赤角龙女的右腕仍悬在半空,原先绕在腕上的链环已经松开,贴着皮肤的冷白却未退去,反而凝成一道更窄的束缚,沿手臂向她肩后延伸。
那道虚影就在御座前。
它掌中牵着冷白,一点点抬起,先前接在柱口的拘力便从链上移了过来,腕间没有留下能让她抽手的空隙。
赤角龙女屈指,黑雷贴着冷白切下。
雷声在殿中炸开,御座侧面迸出数片碎玉,那道握紧的虚掌向后偏了偏,另一条尚未松开的锁链随即绷直,将她的左肩重新压回座中。
她看着那条链,指边黑雷倏然收窄。
逍遥天没有一口气放开旧阵。
每从实链上撤下一处,便以自己掌中的力接住一处,余下锁链仍扣着她可以发力的地方,等她想顺着新出现的偏隙挣身时,另一束拘力已经落稳。
“你怕本座走出去。”她道。
虚影没有答,掌下的冷白从肩侧缓缓收至腰后。
赤角龙女忽然笑了一声,掌中的雷却更沉了。
万年都没能将她耗死,今日竟要亲自换一副握法,把她从这张座上取走。
她不想再看这御座,却也绝不会为离开它,就把自己的身魂交给上面那只手。
黑雷护住眉心,又沿胸前压下,将正在向内钻的冷白抵在肌肤之外,玄色帝袍上的金纹亮过一截,旋即暗了下去。
锁龙老儿贴在近柱旁,手指压着自己还能够到的侧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回来。”
没有怒意,也没有多余解释,仿佛一件搁错地方的器物,应当自己滚回柜中。
老儿回头,虚影仍在看御座,伸向他的只有另一缕冷白。
“老夫已经在这里了。”
他把影足往外挪了半步,柱面上一条熟悉的细纹却跟着亮起,冷白沿那条纹触到他的脚踝,灰色影体顿时向内凹去。
老儿抬手想错开来力,刚摸到边,自己的影手便被一起拖住。
这回执兵者直接扣在他身上,根本不必等他照着旧意办事。
“老夫还会说话!”
老儿挣出这一声时,半边灰袍已经离开柱侧,方才勉强留住的细纹在他眼前合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守了多年的龙口,也看见龙口下那块略凹的黑玉地面,第一次被从那里完整提起,却连一寸能自己选择的去处都没有。
最后一条锁链从赤角龙女踝边滑落。
二十四条实链落回各自柱侧,地面上余声不绝,御座留在原处,座中却已空了。
她的身躯被提到御座上方,脚尖离开座沿,黑雷仍护着身魂,投影掌下两股牵力一左一右,将她与老儿带向殿门。
老儿经过门前时,拼命转头往回看。
那些柱没有跟来。
他身上与原阵相连的旧痕仍在,正在拘他的那只手却移到了头顶,殿门一道一道从身后退远,脚下已换成龙雕外翻的黑色鳞脊。
再往前,鳞脊尽头是深不见底的空处。
赤角龙女侧过头,看了一眼被带到旁边的灰影。
“留住自己,别顺着它散。”
老儿紧紧抱住自己的两条影臂,想骂她这时候还说得轻巧,张开嘴,却只挤出了一声答应。
两人被那道拘力牵离龙首,沿幽蓝穹光下方升去,冰河在深处弯过一片暗影,远远托着黑殿的龙首逐渐缩小。
老儿低头看见一块突出的岩尖,影足本能地往那里落,冷白立刻把他向上提起,连那块石头也没碰到。
他终于不再乱挣,转而盯住腰侧拖着自己的那一缕。
原柱已远,他拨不到柱上熟悉的纹路,可这缕力贴着他的影体,往内收时,总有一处要从他仍未散尽的神纹上经过。
老儿没有伸手,默默看住那一处,怕自己多动一下,就连最后这点能看清的地方也被抹去。
赤角龙女掠过第二道岩脊时,抬足抵在岩面上,黑雷顺着腿侧一压,正在上提的身形猛然顿住。
头顶拘力随即加重,岩面从她足下裂开,整片暗石向深处翻落,等坠声传上来,她已又被提高了一段。
她的手却借这一下向外移开少许,原先只能够护住眉心的雷,终于在自己脸前留出一片能看清外路的地方。
逍遥天收紧那只手,拘力不再直直上提,转从她背后绕过,连同老儿一起避开下一段岩脊。
她的抵抗拖慢了这趟攫取,却没能让两人落地。
赤角龙女每一次向侧面压雷,攫取便要收紧一次,原本笔直的上行被迫偏开,擦过高低错落的岩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