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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跨到长木旁，没有立刻往上抬。
木头本身算不得什么。
可它北端卡着岩缝，南端被斜撑挤住，依依站的那块整板就在斜撑下方。岩基深处的力还在往这里压，若只把长木掀开，被它拦住的那一段便要沿斜撑滑下来。
李玉瑶已看见了。
“先别抬，后头还连着！”
她把剑背贴住斜撑，沿木身往下看，找到它顶住板边的地方。依依扶着身旁实木，左足仍踩在整板上，正在往下落的右足已经收住。
“右边不能踩。”依依道，“我可以先往左转，剑在背后，要让一点地方。”
她自己解开背上的外层布结，将荒天从肩后移到胸前，剑尾不再顶着身后的柱角。
苏星河从旁伸来左手，接住长木较低的一端。
他能抬动，却没有贸然使力。陈一天的目光正顺着斜撑落到脚边，随后抬掌，几道龙影贴着近处实地分开，将李玉瑶指过的支点先托住。
那一点短雷没有放出去。
此刻要的是让脚下这小块地方别乱动，雷轰出去，只会让没来得及分清的断处一齐炸开。
陈一天先问依依：“转过来以后，你的左脚还能站原处？”
“能。右脚先收着，你别拉我。”
“好，你自己转。”
她慢慢侧过身，将宽袖从木角收回。长木还压在前面，她却已经正对着陈一天，能看清他指的下一处落脚点。
右足尚悬着，她小腿已经有些发紧。李玉瑶将剑尖横过来，隔着旧板指了指左侧边缘。
“别挪到边上，
依依低头看清，将左膝微微弯下，手掌撑住身旁未动的短柱，没让身子的分量全压到那只脚上。
陈一天看着她胸前的荒天，忽然记起她上一回将剑偏出时，脸上迅速褪下去的血色。
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一声快点，就此咽了回去。
她不能再拿那一剑替所有人开道。此刻她能做的，是看清脚下，依着自己的气力走出来。他若连这一步都急着替她迈，拉错一点，先受力的便是她伤着的踝。
陈一天将指向出口的手放低，让依依不必仰头便能看见。
“这一步走到我这里，后面玉瑶接着。你没站稳，我们就不走下一步。”
依依看了他一眼，点头时，握着柱身的手也松了一点。
君赦站在棚口外，回头看见小白要钻进来，伸手指向脚边。
“这里留给出来的人，你先看住这一块。”
小白立刻退到完整地面，将一根斜倒的小木条拨去外侧，再朝里面喊：“出来这里能踩，我看着！”
她自己也蹲到外侧，免得人到棚口，还要绕开她伸过来的手。
君赦向外侧让出半个身位，左手的刀始终朝下。方才听见木响时，她也想过一刀斩开，可看见依依站在受力处，便把刀留在了自己手里。
她看不见长木后头那段岩缝，贸然砍进来，只会多一个叫陈一天分神照看的地方。
陈一天应了小白一声。
他不再向外分心，右臂贴住长木未受挤的那一侧，和苏星河一道托着，等李玉瑶把剑刃抵到斜撑已经裂开的地方。
“斜木一松，你先断它下头这一截，别让它往她脚下滑。”
“知道。”
李玉瑶没有催破灭剑意。她要切的是一截普通旧木，只是此刻不能随意选下刀的地方。
几个人都已站好，余压却还压着木与石的交接处。
陈一天试着卸开一点，岩缝中立刻有细砂落下。他没有顺着那点松动把整个支撑拔掉，只将力量收回已经托住的位置，保留依依脚下那一块整板。
苏星河左手沿木身换了半寸，掌根抵到未朽的地方。
“这端我接着。你看她。”
陈一天没有同他争，将原本铺向长木全身的力收窄，只守着依依要经过的那一道口。托得越宽，压在他身上的沉劲便越杂，连哪个地方先松都不容易分清。
眼下这般，岩缝一动，掌下立刻能知。
李玉瑶看过他的手，又看过苏星河的落脚处，把剑刃再向裂纹里送进一点，随后便不再动。
依依抬眼望着他，手里的荒天安安稳稳贴在胸前。
“我等你说。”
陈一天点了一下头。
那时，两人都不知道，一道短讯已在天上走过了一段路。
消息发出时，供料棚里的人才刚确认陈一天醒来。
另一处静室中，黑衫女子抬起的手停了很久。她能够触到的那一点牵系里，刚刚有高位追索压过，落向的不是一段寻常经脉，而是更深处那一点真灵。
她知道这一击已经被拦下。
却不能将一次拦住当作往后都来得及。
她循着自己仍能接到的旧联系，送出几句极短的意念。追索已经退开，她握着的那点牵系又弱了下去，能确定的只有刚刚落过来的这一击。
陈一天正被高位之力追索真灵，需要上界尽快牵制这股力量。
这几句意念，仍是送往青玺、青墨那里。
意念越过天地间的约束时，她指端那一点光忽明忽暗，隐在身外的气息也随之露了一瞬。黑衫女子当即收住，不再为多添一句话延长这道联系。
她静静坐回去，等身外那一瞬外露的波动敛下。
她望着已经暗下的指尖，缓缓合拢了手。
次日，青玺在旧殿中接到了短讯。
她先辨出其中熟悉的气息，才叫青墨过来。两人看完，谁也没有从这几句话里找出逍遥天为什么突然起意，更不知道人间那具本体被拘到了何处。
但需要做的事已经不同了。
青墨抬头望向殿内旧位，脚步动了动，又收回来。
“这里的人都带走，万一再来一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