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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粉却又问起外驿的饭是谁在供。
陈一天将两回熟饼和借担架的事告诉她，连伙计留了签纸、钱还没结也说了。刘粉听完，在账侧另记了几笔。
“他们肯先送，是情分。你别让人拿着几张纸，日后还得四处问该找谁。”
“叫他们找我。签纸我让灵儿留着，谁拿的东西、哪日送到，都能对得上。”
“你是陈王，掌柜未必敢当面伸手。”
陈一天静了片刻，道：“那等路能定下来，我把收过的东西写给你。缺的不是人情话，欠多少得说清楚。”
刘粉这才把笔搁下。她没有替他写已经付清，也没有为早一些送粮，就把自己手里的账全抹掉。
“那我记下。前头那边若能多走一步，也给我说一声。”
陈一天应下，正要结束共享，刘粉又道：“不是催你赶路，我得知道下回东西往哪儿送。”
他笑了一下。
“知道。地方没定，我不会让你先发人。”
视野收回，棚内小锅仍空着，粮却已在柜里。
陈一天靠住身后的实木，歇到眼前不再发胀，才去寻周岚的虚影。
平台上，周岚刚把分饭用的小碗摆出来。雪乃抱着折好的旧粮袋，见她忽然停住，便也停在一旁。
“公子？”
“我在。刘粉把新粮称好了，你找一块能放袋的垫板，先把人让开。”
周岚抬起头，陈一天借她的视线看见平台内侧。旧步那边仍闭着，原先候着领饭的人坐在各自包袱旁，两个孩子正用一小截树枝在地上比画。
她没朝那道闭线走。
“雪乃，帮我把这块板挪过来。”
两人把空木板放在里侧实地，雪乃又蹲下压了压四角。周岚等她站到旁边，便低头看住板心。
“这里空了。”
陈一天没有先放第二袋，也没去试更远的位置。他将神念落在周岚正看着的板面，循着已有的传递之力，把第一袋四十斤粮送出柜格。
袋底碰上木板，发出沉沉一响。
周岚扶住袋口，雪乃伸手摸过鼓实的袋身，随后解开绳结，捧起一小把新米。
“收到了，袋底也没漏。”
陈一天听到她的回话，才叫她把旁边再让出一点，将第二袋放下。
这一袋落稳，两个孩子已站了起来。先前收碗的妇人走近几步，看见米，想开口问，又抬眼望向仍然闭着的旧步。
周岚冲她点头。
“不用等口子打开，今日先煮饭。”
她把两袋共八十斤的数说清。自己、画琴、雪乃、苏思瑶与申家两人，各留三日两斤的份额，余下六十八斤仍由营中几家一同过秤，照此前老人、伤者与各家人口领用。
妇人转身便去叫人，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拿走了锅边那只空瓢。
这回她要舀的是新粮。
一个孩子跟在妇人后面，刚想把小碗挤到锅边，便被她按住了肩。孩子望着两大袋米，小声问今日是不是也要等最后才喝汤。
“先盛给躺着的人，你的那碗不会少。”
周岚说完，让雪乃把其中一袋搬到干处。几个营人过来帮手，没人急着扑到袋口，妇人将孩子拉回身边，叫他把先前摆歪的小碗扶正。
平台里有了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陈一天从周岚的眼前看见那些碗逐个放稳，忽然不急着往旧步那边看了。那条路还没有重新打开，眼下这顿饭，却已经不用大家一齐望着那里等。
陈一天望着周岚亲见的那一小片地方，将昨夜遭过暗袭、眼下已经醒来的事告诉她，又说师姐还在受阵里牵动，若平台边沿有变，先把人往他们已经住过、看过的内侧移。
“不要为到旧步边等我，把伤者又搬出去。”
周岚没有马上答应。
“那你今日过不过来？”
“师姐现在开不了步。我先把外头的人安顿好，再找能走的办法。”
“那就别叫我们站在口边等。”
她把解下的袋绳收进掌中，声音很稳。
“这里的饭我会分，人我也会照看。有消息你当面告诉我，哪怕只说今日走不了。”
“好。”
陈一天这声答得很清楚。
共享结束后，他在棚里坐了一会儿，才把剩下那袋十斤粮放到小锅旁。
苏星河接过去，叫醒已经翻身的小白，两人把陈、李玉瑶、依依和自己的份分成五包。每包两斤，今日下锅的先取，明后日重新扎好。
两次共享，三袋粮完整进出，这一趟用了五次传递。
陈一天没有再加开别的视野。东西已经送到，他收住神念，接过依依递来的水，安静坐着等锅热。
外驿伙计就在这时走过歪柱，手里提着早饭。
只有三张饼，每张半斤。灵儿当面接过，将今天的签纸同前两日分开放好，给君赦与阵务弟子各一张，自己留一张。
“午后还有六张，连晚间那份一块送。”伙计道。
“到了再记，你这趟先记三张。”
灵儿指给他看，他低头改正，随后告诉她，两位老人的新米也已在外折交到本人手中。申定北是六斤，眉无命是两斤，分袋称的，晨间另替他们煮好的那一份也从各自袋里出了，没有再算一遍生米。
小白喝了几口水，起身去外折看了一回。
她回来时，锅里的米已煮开。她把亲见的两只新粮袋、老人吃过的粥碗说给陈一天，眉无命还在等他把早饭吃完，稍后才去认那间屋。
陈一天端起自己的碗，没有再让人替他捧着。
依依就在旁边，尝了一口，嫌热，拿木勺慢慢拨开。他伸手将挡在她膝旁的小包挪开，她便把脚放得舒展了一些。
棚外有人沿石道走过去，肩上挑的是空水桶。
他没停下来求谁放行，也没有护卫伸手扣住桶沿。
陈一天看着那人走过歪柱，重新收回目光，将碗里的饭吃下去。
这条路，如今能用来送下一顿饭，也能让人走出去。
等早饭吃完，他就要让那张担架真正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