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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完详细战报，他心里清楚，护民军绝非大别山里的流寇，不是那南阳高贼、山东刘贼能比的。
无论是火器的威力，还是战术的刁钻，都远超他之前的预判。
“索伦兵不是用来正面冲阵的。”
年羹尧扫了一眼阶下的法喇，语气沉肃，“索伦兄弟们擅长的是山地奔袭、迂回穿插，你把他们放在正面当冲锋队，是把好钢用在了刀背上，白白折损了弟兄。”
法喇低头愧道：“末将指挥失当，请大帅治罪。”
“治罪的话，等打完仗再说。”
年羹尧摆了摆手，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向皇藏峪西侧的山谷。
“之前我们只盯着东边的官道，以为护民军只会守着隘口打伏击，却忽略了西边的山路。
萧县、濉溪一线虽不是驿道，却能走轻骑和步兵。
王大壮既然敢在夹沟设伏，就不会只守东边一条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斩钉截铁。
“本帅决定，三日后亲率大军南下。
兵分三路。
东路为偏师，一千绿营骑兵走褚兰镇、栏杆镇，大张旗鼓往夹沟东侧去，装作要迂回包抄的样子，牵制护民军分兵。
中路为主力，两千西北八旗、一千五百神机营、八千绿营团练，携二十二门野战炮，沿官道稳步推进。
每走三里筑一座土垒，绝不冒进。
西路为奇兵，八百索伦兵由塔尔岱佐领带领，走皇藏峪山谷穿插，绕到夹沟西侧，打他们的炮位，袭他们的粮道。
他们不是喜欢躲在山里打伏击吗？
本帅就用索伦兵跟他们钻山林，看谁更懂迂回穿插。”
延信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帅英明。
只是徐州城防也不可大意，护民军在宿州有数万人马，万一分兵走萧县绕袭徐州，后果不堪设想。”
“徐州城高墙厚，八门神威大将军炮镇着，没那么容易打下来。”
年羹尧沉吟片刻，“延信、鄂尔泰，你二人留守徐州，督管城防、粮草与河工事务。
绿营兵守外城，留五百八旗、两百索伦兵守内城与四门要害，万不可有失。”
鄂尔泰面露忧色：“大帅，只带一万一千五百余人南下，是不是兵力单薄了些？
护民军光打援的部队就有上万人，还有城防炮。”
“兵在精不在多。”
年羹尧冷哼一声，“之前人多又如何？
冒进轻敌，一样吃败仗。
这次稳扎稳打，先摸清他们的底，真要决战，再从徐州调兵不迟。
再者，宿州城里还有噶尔弼的近万人马。
真打起来，他从南边出城夹击，王大壮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又看向法喇：“你随本帅南下，参赞军务。
你吃过他们的亏，熟悉他们的打法，也能帮着参详参详。”
法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重重点头：“末将戴罪立功，万死不辞！”
众将见主帅心意已决，战术也布置得周全，脸上的颓色都散了几分。
他们信年羹尧的用兵本事，更信八旗铁骑的底子，只要稳扎稳打，就没有啃不下来的骨头。
议事散去后，年羹尧独自留在堂中，命人掌了灯，对着舆图细细端详。
手指在皇藏峪的山谷间来回摩挲，从庄里乡到官桥镇，从濉溪到萧县，一条条路线在他心里反复推演。
他承认自己先前轻敌了，可这不代表他怕了王大壮。
“王大壮.......”年羹尧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夹沟的位置重重一敲，“本帅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正思忖间，亲兵轻手轻脚走进来，双手递上一本册子。
“大帅，河工营送来了。
徐州以南运河各闸口，还有黄河沿岸堤防的明细，都清点造册了。”
年羹尧接过册子，指尖抚过封皮，慢慢翻开。
昏黄的烛火落在纸页上，一道道闸口、一处处堤防的名字映入眼帘。
他翻了几页，没说话，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小心总无大错。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合上册子，放在案角，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夹沟的位置，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有种预感，这趟南下，不会比预想的顺利。